“认了?”
他攥着信纸的手开始抖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她让老子认了?”
参将伏在地上,从年羹尧的指缝间隐约觑见信纸上“经不起第二次折腾”
几个字,吓得魂飞魄散,颤声劝道:“大将军息怒!如今京里风声紧,皇上正在清查各省钱粮亏空,大批康熙朝的老臣被革职抄家,连废太子爷也在腊月病逝了,追封了理密亲王……这节骨眼上,咱们万万不能……”
“不能什么?”
年羹尧猛地一脚踹翻案几,地图、令箭撒了一地,“不能动?老子在西北浴血奋战,替他雍正稳住江山!他倒好,转头就收拾老子的人!废太子死了?呵,那是兔死狗烹!今日他查抄旧臣,明日就轮到我年家!”
他双目赤红,像一座被堵死所有出口的熔炉,热气无处可泄,只能从裂缝里往外喷。
废太子允礽病逝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泼醒了他最后的侥幸——连曾经的储君说没就没了,他这个手握重兵的臣子,又能剩下多少余地?
他在帐内来回踱步,靴子碾碎地上的瓷片,咯吱咯吱的声响混在炭火的哔剥里,让人头皮麻。
忽然,他停住了脚步,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中央那个朱砂圈出的“京师”
上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——他经营西北十余年,十万大军的粮草全系于他一人之手。
只要断了粮道,京城必乱。
到时候,雍正不得不低头来求他,而他年羹尧,便能从“被查的臣子”
摇身一变,成为“被求的功臣”
。
帐内骤然安静,只剩炭火的碎响。
参将伏在地上,连呼吸都不敢放大。
年羹尧缓缓转过身,声音反而冷了下来,冷得像西北冬夜的朔风:“传我将令。第一,关闭陕甘粮道,没有我的手令,一粒米、一两银子都不许运往京师。”
我要看看,他雍正在京城里怎么过这个年。
“第二,把那些因亏空被革职的官员名单列出来,但凡跟我有旧怨的,一律扣在军中,就说军务繁忙,人手紧缺,暂不交割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,“给京里那个不争气的妹妹传话,让她挺直了腰杆。宋妍不长眼,我就让这紫禁城,变成第二座废太子府。”
参将大惊失色,连滚带爬地抱住年羹尧的大腿:“大将军!使不得啊!这已是形同谋逆,稍有不慎,便是灭门之祸!皇上现在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,您这是亲手把刀递到他手里啊!”
“放手!”
参将捧着那份令箭,手抖得像筛糠,却不敢再劝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帐帘落下时,掀起一阵寒风,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歪,几乎熄灭。
年羹尧独自立在帐中,盯着那簇摇摇欲坠的烛焰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的影子被火光投在帐壁上,巨大而扭曲,像一尊被火光烤得烫、即将迸裂的瓷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