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尖划过那烫金的字样,唇边泛起一丝苦涩,“帝星所居之地,皇上这是将她放在了心窝子上。”
春绫屏息立在一旁,大气不敢出。
年诗画却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只在唇边打了个旋,并未透进眼里:“也不知……咱们那位皇后娘娘,这会儿心里是什么滋味。”
春绫上前一步,低声禀道:“娘娘,西北递了家书来。”
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,年诗画接过,抽出内笺——是年羹尧的笔迹,只寥寥数语报平安,未涉一字朝政。
她扫了一眼便搁下了,指尖在信纸边缘轻轻叩了两下。
心里却知——兄长越是简略,越是大事将至。
可眼前这“宸”
字封号横亘在心口,她无暇去想西北的事,只重新望向窗外灰白的天光,半晌无言。
黄昏时分,胤禛踏入了坤宁宫。
乌拉那拉氏已换下繁重的朝服,穿一身家常的石青色缎袍,正坐在窗下翻看账册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眸,放下账册起身:“皇上来了。”
胤禛摆手示意免礼,在炕桌另一侧坐下。
殿内无人,烛火安静地燃着,映着二人之间那一道空出来的距离。
良久,乌拉那拉氏先开了口。
“皇上是不是早就知道,臣妾……并非原来的乌拉那拉氏?”
胤禛的手指在膝上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没有接话,亦未否认。
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,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屏风上——一个微微前倾,一个端坐如松。
那片刻的沉默比坤宁宫的殿宇还要空旷,像深井里的水面,一丝风也透不进去。
乌拉那拉氏也不等他回应。
她垂下眼帘,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旧事:“臣妾刚来时,也曾妄想过能笼络圣心,好好辅佐爷。可这些年下来,臣妾明白了——以皇上的性子,怕是早已有所察觉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胤禛。
那双眼睛里无惧无畏,亦无试探,只有摊开所有底牌后的坦然。
“既然如此,臣妾索性说开。臣妾做这皇后,是为替爷稳住后宫,稳住前朝那些盯着中宫的眼睛。臣妾能做到。但亦请爷答应一事——生前,我永远是皇后。权柄可让,但此位,绝不相让。”
她说完最后四字,声音不高,却字字分明,像钉进金砖缝隙里的楔子,带着不容商榷的决绝。
胤禛沉默良久。
烛火明灭,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,似在丈量什么——丈量这女子所言虚实,丈量她身后那看不见的根基,也丈量自己若应下此诺,朝堂后宫将起怎样的涟漪。
最终,他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却同样清晰:“朕答应你。”
乌拉那拉氏轻轻呼出一口气——那口气似在她胸腔里压了许久,此刻才缓缓放出。
她未谢恩,亦未叩,只微微颔,似收到了一纸迟来的契约。
随即,她端起手边那盏半凉的茶,抿了一口,复又拿起账册,翻过一页。
只是那翻页的指尖,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旋即被她死死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