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。
养心殿内,胤禛独坐灯下。奏折堆了半尺高,他一本一本批阅,朱批笔迹与在潜邸时无二致。
苏培盛躬着腰,呈上一叠单子:“爷,各宫安置都已报妥。
胤禛笔下未停,只“嗯”
了一声。
后宫各院安顿下来后,乾清宫与永和宫之间那条甬道,成了紫禁城里最冷的一条路。
雍正每日晨昏定省,往永和宫走一趟,却回回被挡在门外。
乌雅氏不肯移居宁寿宫,更不肯受皇太后尊号。
内务府把宁寿宫收拾了三遍,陈设一换再换,她只回了一句:“哀家住惯了永和宫,哪儿也不去。”
礼部拟了尊封册文的草稿送进去,原样退了回来,封皮未拆。
百官请安折子递到永和宫,她看也不看,让宫女原路送回。
苏培盛捧着尊号宝册跪在永和宫丹陛下,跪了半个时辰,乌雅氏始终没有传见。
最后还是雍正亲自来,让人把苏培盛扶起来,挥了挥手:“先收着。”
乌雅氏日日盼胤祯归京,每日晨起第一句是“大将军到哪儿了”
,傍晚最后一句是“怎么还没消息”
。
她对雍正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:“先帝在时,何曾亏待过你?如今你倒好,占了这位置,就连看你亲弟弟一眼都成了奢望?”
“你把他从西北调回来,名为奔丧,实为夺他兵权,真当哀家是糊涂人?”
雍正立在永和宫暖阁里,听这些话一句句抛来,面上无波。
他站得笔直,双手垂在身侧,指尖贴着袍角的素麻,纹丝不动。
“皇额娘,”
他开口,声线不高不低,“胤祯回京奔丧,乃遗诏规制,朕并未阻拦。他一到京,您自然见得到。”
乌雅氏冷笑一声,扭过脸去:“少在哀家跟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鬼话。你心里那点算计,哀家清楚得很!”
雍正沉默一瞬,躬身退去。
跨出门槛时,听见乌雅氏在内间对宫女冷声道:“哀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凉薄东西。”
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冰碴,顺着风刮在他背上。他步子顿了一息,随即继续前行,未曾回头。
走出永和宫,廊下寒风扑面,灌满袖口。他驻足,望着甬道尽头灰白的天色,许久未动。
一连七八日,日日如此。
殿外宫人垂疾走,无人敢多觑一眼。
苏培盛曾私下劝慰,话未说完,乌雅氏便将茶盏“砰”
地搁在案上:“哀家的事,轮不到奴才置喙!”
这夜,养心殿烛火又燃至三更。
雍正批罢最后一本折子,朱笔搁在珐琅笔扇上,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他揉了揉眉心,眼底的血丝被烛光映得愈清晰。
殿内地炉烧得正暖,他却觉得骨子里透着一股寒意,那是连日往返永和宫、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