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诗画袖中之手猛然攥紧,指甲隔衣料深深掐入掌心。
“知道了。留两盏灯即可,院中一切鲜亮物件,今夜尽数撤入库房。传话下去——不许哭、不许喧、不许私议,谁管不住嘴,自领铺盖滚出府去。”
浣月居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钮佳凝霜已在屋内来回踱了十余圈,脚步细碎急促,裙摆扫过地面簌簌作响。
贴身丫鬟碧桃守在门边,神色紧绷,不时探头张望。
“怎的还无消息?”
钮佳凝霜倏然停步,一把攥住碧桃手腕,力道不小,“前头传话的去了多久了?”
“主子,您都问了第八遍了……才一炷香的工夫……”
“一炷香还不够?”
钮佳凝霜甩开她,转身又绕回案前,伸手拨亮灯芯,火苗蹿高一瞬,复又低落。
她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,唇瓣微颤,似在低喃,又似喘息。
终于,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。
碧桃猛地拉开门,一个婆子裹着寒气跌进来,话未出口先喘了两口:“……爷、格格!先帝爷殡天了!遗诏传位雍亲王!”
钮佳凝霜如遭重击,肩头一僵,胸口剧烈起伏。
她下意识抬手捂嘴,却仍有一声短促的、压抑不住的抽气自指缝泄出——似笑似哭,更像一口憋了太久的浊气,终得吐出。
“当真?”
她一把抓住婆子臂膀,指节泛白,“千真万确?遗诏上写的,当真是咱们王爷?”
“千真万确!阖府都传遍了,纯福晋已下令守制——”
钮佳凝霜松开手,踉跄后退,背抵桌沿。
她大口喘息,眼底亮得骇人,唇角那抹笑意压了又起。
她猛地转身面壁,双肩微颤,像要把什么从喉咙里硬生生咽回去。
碧桃一哆嗦,凑近了些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“主子……您这是——”
“无事。”
钮佳凝霜嗓音闷在喉咙里,那点压不住的颤意却泄了出来,“去……去把我那件素色袄子取来。还有,院里灯笼全换成白纸的,快!”
碧桃愣住:“可、可福晋吩咐灯烛减半——”
“我知道!”
钮佳凝霜蓦然回头,眼底那抹红是激越,更是灼人的喜,“减半便减半,颜色必须是对的!快去!”
碧桃连滚带爬地跑了。屋中只剩她一人,指尖抠着桌沿,死死盯着那簇烛火。
唇角那抹笑意再也压不住,明晃晃地咧开。
她猛地低头,却迟疑了一瞬,终究没忍住,泄出一声极轻的笑,又慌忙捂住嘴,将那余下的震颤连同“成了”
二字,一并咽回滚烫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