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日一道代祭圣旨,轻飘飘打碎了所有人的执念。
胤禟攥着手中刚递来的密报,指节泛白,语气压着难以遏制的焦灼与不甘:“八哥,父皇久病不朝,却把祭天大礼给了老四,这分明是……分明是属意老四!”
胤禩缓缓闭了闭眼,嗓音干涩微凉:“圣心难测,可苍天祭礼,从无儿戏。”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康熙一生慎谨多疑,掌控朝政六十余年,绝不会凭一时心意指派国之重礼。
让胤禛代祭天坛,便是默许其承继大统、代天行事的信号,是先帝暮年最隐晦、最确凿的立储暗示。
“十四弟还在西北,远隔千里,鞭长莫及。”
胤禟急得踱步,眼底满是慌乱,“我们这些年的筹谋、无数银钱、层层布局,难道尽数落空?”
“落空未必,被动是真。”
胤禩抬眼,眼底是经年沉淀的清冷与疲惫,“自此之后,京中局势,尽归老四掌控。”
同一时刻,永和宫内亦是心绪翻涌。
德妃倚着暖榻,听完宫人回禀祭天一事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锦帕。
她一生偏爱幼子胤祯,盼着他建功立业、登顶储位,盼着自己将来母凭子贵,安享无上尊荣。
可如今,圣意昭然,偏向的是她素来疏离、甚少亲近的长子胤禛。
她沉默良久,终究是叹了一声,满心偏袒与不甘,却不敢对圣意有半分置喙。
帝王心术,从来容不得后宫置喙储位。
唯有雍亲王府,依旧沉静如常。
苏培盛捧着内务府送来的斋戒规制册子,躬身回禀:“王爷,祭天礼制、斋戒时日、随行官员俱已敲定,内务府全数按着亲王顶配筹备,远其余阿哥规制。”
胤禛立在廊下,晚风拂动他的衣袍,神色淡然无波,无半分骄矜自得。
他微微颔,只淡淡道:“恪遵礼制,一丝不苟,不可出半分差错。”
数年隐忍,他早已习惯藏锋敛锐。
朝野哗然、众人揣测,他自稳如磐石。
这祭天大礼,不是侥幸殊荣,是他数十年来实心办事、任劳任怨、不结党、不张扬,一步步熬出来的圣心托付。
自十月初九至冬至,胤禛闭门斋戒,不近荤腥、不赴宴、不见私客,日日自省礼制,夜里依旧伏案处理户部积压公务,勤勉如故。
旁人皆道他得了圣宠、前途无量,唯有他自己清楚,这是先帝暮年最后的试炼,亦是托付。
冬至祭天当日,天清霜冷,天坛祭坛肃穆庄严。
胤禛一身素色祭服,身姿端肃,行三跪九叩之大礼,仪度雍容、进退有度,每一个动作都规整严苛,无可挑剔。
香烟袅袅,直上苍穹,他立于高台之上,代帝王告慰天地、祈福苍生,那一刻,满朝文武躬身仰视,心中已然有了定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