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?愣住了:什么意思?
胤禛将茶杯端起来,抿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。
他却像没察觉:那两只鹰,只是一个引子。皇阿玛等这个引子——等了很久了。
胤祥的指尖猛地停在了桌面上。
他看着胤禛的脸,那张脸在炭火的光里显得格外沉静,沉静得让人心里寒。
四哥是说——
胤祥的声音压到了最低,皇阿玛早就想办八哥了?
胤禛没有回答,只是将杯中的冷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
然后他放下杯子,站起身来走到窗边,挑开窗纸一角往外看了一眼。
外面已经开始飘雪了,细碎的白粒落在窗台上,转眼就化成了水痕。
他放下窗纸,转过身来。
今日的事,出这个门就忘了吧。九弟要查,让他查。
胤?追问:可是四哥,你方才说那只手——
胤禛的目光忽然往暖阁深处飘了一瞬。
帘子已经落下了,可帘后那道通向里间的门还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,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。
他的视线在那道光上停了一息,随即收了回来,指节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袖口,又松开了。
那只手,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低到只有近旁的两个人能听见,藏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深。深到我们抬头也望不见。
窗外一阵风涌来,窗纸嚯地一鼓,又瘪了下去。
暖阁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火星溅出来,落在青砖地上,明了一下,旋即灭了。
胤?和胤祥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噼啪的声响,一声接一声,像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地烧着,不为人知。
三日之内,口谕传遍京城六部九卿:八阿哥胤禩,彻底失了圣心。
紧接着宗人府令下,贝勒俸禄停了,庄田钱粮也停了,一笔一笔从册子上划掉,干净利落。
又过两日,热河再传口谕:胤禩不必再来行在,留京汤泉,往后无旨不得觐见。
口谕到时,胤禩正独自坐在府邸书房里。案上茶凉透了,他也没叫人换。
内侍传完旨意退了出去,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消失。书房重新静下来,只剩窗外风吹枯枝的声响。
胤禩坐了很久。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笑声干涩,像枯叶在掌心碾碎,连回音都没有。
不让他面圣。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。皇阿玛把门一扇一扇,全关死了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搁在桌面上,指节泛白。
其实海东青死讯传来那日,他就有预感了。皇阿玛不会无缘无故那么大的火。
那两只鹰死得蹊跷,皇阿玛怒得也蹊跷——怒到连查都不查,当场就定了他的罪。
也许皇阿玛等的就是这个。等一个由头,一个光明正大把他按下去的理由。
他闭了闭眼。呵呵。没想到这么狠。
狠到不留余地,狠到当众一根一根拔掉他这些年攒下的所有。
他起身走到窗边。窗外天灰蒙蒙的,压得很低。
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剩几片枯黄的,在风里抖着,却不肯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