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今往后,朕与胤禩——
他一字一顿,声音沉得像从地底翻上来的,父子之恩,一刀两断!
话音落下时,暖阁里一片死寂。风在外面刮着,窗纸一鼓一鼓的,像是随时要破了。
康熙站在那里,背对着所有人,身影在炭火的光中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落在青砖地上,像一座孤零零的山。
朕恐他日必有趋炎附势之阿哥,感念他私恩,兴兵逼宫,强要朕退位立他,尔等今日俱在此,可细细记牢今日这番话!
他说完这句话,没有再开口。
暖阁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炭火暗下去半寸,久到窗外那阵风终于歇了。
然后康熙转过身,朝里间走去。
帘子落下时,出一声轻响,像一扇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胤禟仍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地砖没有抬起来。
他的肩膀在极轻地颤动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背上,压得太重了,重到撑不住,可他还是撑着,一动也不动。
过了很久,久到炭火又暗了半寸,他缓缓直起身来。
他的眼眶通红,却没有泪。嘴唇抿成一条线,抿得白。
他转过头,往胤禛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胤禛已经站起来了,背对着他,正在整衣襟,动作从容得像什么都没生过。
老四。
胤禟的声音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铁皮,那两只鹰——是不是你换的?
暖阁里还没来得及散尽的寒意倏地又聚拢回来。
胤禛的手指停在袖口上,没有动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搁在袖口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像要抓住什么,又松开了。
然后他先闭了一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沉静,像把什么东西压到了很深的地方。
不是我。
他说。声音不高,语气平稳,可那平稳里有一丝极淡的涩,像锈了的铁器被人用力擦了一下。
你说不是就不是?
胤禟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钉,凿在地上,随驾的人里,能悄无声息换掉那两只鹰的,能有几个?
胤禛打断了他,我说了,不是我。
那你告诉我,除了你,谁还有这个本事?!
九哥。
胤祥从侧边起身,几步上前,稳稳挡在胤禛与胤禟之间。
四哥不是那种人。你要查,尽管去查,但不能凭着一口气就往四哥身上泼脏水。
胤禟的目光从胤禛脸上缓缓移向胤祥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:十三弟向来唯四哥马是瞻,自然要替他说话。
我不是替谁说话。
胤祥的声音不软不硬,像一根竹子,压下去又弹回来,我是说公道话。那两只鹰从京城送到热河,走的是官道,过的是驿站,经了多少人的手——九哥你比我清楚。随驾的人能动手,京里的人就不能动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