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在京里?去了何处?
门房说不清楚,只说何大人没有回京,走的时候也没交代去处,只吩咐府里看好门户,旁的什么也没留。
胤禟将帕子掼在桌上。何图是他安在西北的眼线——名义上是户部派驻甘州的粮官,实则替他盯着胤祯在西北的一举一动。
这人做事一向谨慎,每两个月必有一封密信送到他府上,风雨无阻。
上次来信还是腊月里,说大将军王正在筹备回京事宜,一切如常。
此后便再没了消息。
他原以为不过是年关前后驿路不畅,可如今人回来了,何图却不见了。
去查,胤禟声音不高,那两个字却落得很重,查他人去了哪里。
随从领命去了。胤禟重新拿起筷子,可那只春卷再没动过。
他望着碟子边沿慢慢洇开的那圈油渍,忽然想起昨夜在八贝勒府,胤禩说什么地方不对时沉甸甸的目光。
何图无声无息地没了。老十四在西北那三年,到底做了什么?
两日后,胤祯的郡王府设宴接风洗尘。帖子送到各府,胤禟自然也有一份。
他到时天色将晚,府门前灯笼高挂,车马停了一长溜,几位兄弟已经到了,站在前厅里说话。
胤禟下了车,整了整衣襟,面上挂着惯常的笑,迈进门去。
厅里热热闹闹的。胤禩坐在西椅子上,手里端着茶盏,正跟人说着什么,见胤禟进来便点了点头。
胤禟笑着拱了拱手,目光扫了一圈,落在正中主位上——胤祯换了身石青色常服,头束得利落,正侧身跟老十胤?说话,脸上笑意舒展,像真心高兴。
九哥来了。
胤祯听见动静,转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,正说你呢,快进来坐。
胤禟笑着走过去,挨着胤祯坐下,先说了几句场面话,逗得满屋人都笑了。
胤祯也笑,摆了摆手说九哥别取笑我,在西北天天吃沙子,哪有你们在京里自在。
说笑了一阵,胤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不经意似的落在胤祯脸上,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:
对了,十四弟,你在西北这几年,何图可还用的顺手?
胤祯端着茶盏的手没动,目光在胤禟脸上停了一息——极短,短到旁人几乎注意不到——然后他笑了,笑得坦然,露出一排白牙。
何图?
他像想了想,然后摇摇头,九哥不提我都忘了。我把他派去肃州了。
肃州?
胤禟跟着重复了一遍,嘴角还挂着笑,那地方偏得很,派他去做什么?
肃州那边的军需库缺个管事的,岳钟琪跟我要人,我看何图做事还稳当,就拨过去了。
胤祯说着,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嚼了,含糊地补了一句,九哥要是找他有什么事,我回头让人捎个信过去——不过肃州路远,一来一回怕是要两个月。
他说完,又剥了一颗花生,这回却将花生衣细细地搓了,碎屑落在桌面上,像一小撮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