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兰愣了愣,忙点头:是,画了一下午呢,满手都是墨,画的什么……奴婢也没看明白,倒像只乌龟。
宋妍唇角微微弯了一下:带着,一会儿让他给阿玛瞧瞧。
栖竹院到前院书房的路上,月色铺了一地清辉。宋妍步子不快不慢,裙裾拂过青石地面,沙沙的轻响。
到了书房院门外,廊下的阴影里,苏培盛一直守在那儿,听见脚步声便从暗处迎了出来。
他瞧见是宋妍,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:奴才给侧福晋请安。
宋妍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苏公公辛苦了。爷还在里头?
苏培盛直起身来,往那扇紧闭的门望了一眼,脸上全是掩不住的忧色:回侧福晋,一直在里头呢。方才奴才悄悄从门缝里瞧了一眼,爷对着一本册子,半天没动一下,脸色……难看得紧。这都什么时辰了,连口热水都没喝过。
他说着声音更低了,透着几分实实在在的心疼,福晋您来得正好,您进去劝劝爷吧,奴才实在没法子了。
宋妍听着,没接这话,只道:烦劳公公通传一声。
苏培盛连忙应了,快步走到书房门前,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放得又轻又恭敬:爷,侧福晋来了。
门里头沉默了一瞬。然后胤禛的声音传出来,哑哑的,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过话了,嗓子干涩得像砂纸刮过:进来。
苏培盛忙回头看了宋妍一眼,侧身将门推开一道缝:侧福晋,您请。
宋妍接过云翠手中的食盒,抬脚迈过门槛。
云翠垂手退至廊下,苏培盛顺手将门带上大半,只留了一道缝。
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,光线拢在书案那一小片地方,四周都沉在暗里。
宋妍的眼睛适应了片刻,才看清案后坐着的人。
胤禛靠在椅背上,一手撑额,指节泛白,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,边角压着一张信笺,纸页微微卷着,像是被人攥过又抚平的。
宋妍的目光从那信笺上一掠而过——她认得那笺上的字迹,德妃娘娘的,一笔一划都带着宫里才有的端严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将食盒搁在案角,先取出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山药茯苓羹,稳稳地放在胤禛右手边,又将桂花糖藕和清炒芦笋依次摆开。做
这些的时候,她的手指极轻地擦过那张信笺的边缘,把它往册子底下推了推,推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,然后抬起眼来看他。
爷,晌午就没用膳。好歹让灶上的火,暖一暖肚子。
胤禛没有动。他仍撑着额,过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放下手来。
烛火底下,他眼底那层青痕藏也藏不住,下巴上带着一点没来得及刮净的胡茬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碗羹上,白汽袅袅地腾起来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不饿。
他说,声音还是哑的。
宋妍没有接这个话。她捡起他方才搁在案角的朱笔,拿袖口擦了擦笔杆上沾的墨渍,搁回笔架上去。
那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平日里替他收拾书房时做惯了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