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杏惊呼着扶住她,年氏却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,她咬紧牙关,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滑落,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。
“叫太医!快叫太医!”
那一夜,雍亲王府灯火通明。
热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,又变成红色一盆一盆地端出来。
年氏的惨叫声从产房里传出来,一声比一声微弱,一声比一声绝望。
胤禛站在廊下,面色铁青。他双手背在身后,指节攥得白,一言不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苏培盛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产房里的声音终于彻底安静下来。
门开了。太医王炳忠走出来,衣襟上还沾着血污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“王爷……侧福晋小产了。是个……是个成了型的男胎。”
胤禛的眸光骤然一沉。
“侧福晋怎么样了?”
“侧福晋失血过多,臣已经用了止血的方子,性命无碍,只是……”
王太医犹豫了一下,额头抵在地上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只是伤了根本,今后恐怕……再难有孕了。”
廊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胤禛没有说话,转身推门进了产房。
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年氏躺在榻上,脸色白得像一张纸,长散乱地铺在枕上,眼窝深陷,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的眼睛睁着,空洞地望着帐顶,一动不动。
榻边的小几上,放着一块白布包裹着的东西,很小很小,小得让人不忍心去看。
那是她的孩子。还来不及看一眼这个世界,就走了。
胤禛在榻边坐下,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很轻:“诗画。”
年氏的眼珠动了动,缓缓转向他。那双眼睛像是干涸的枯井,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泪,没有光,没有生气。
“王爷……孩子呢?”
胤禛没有回答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冰凉的手,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。
年氏的目光落在那块白布上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,喉咙里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暗夜里出的哀鸣。
“我的孩子……”
泪水从她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落在枕上,洇开一朵又一朵看不见的花。
胤禛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他坐到榻沿上,将她揽进怀里。年氏靠在他肩头,哭得浑身抖,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。
“我盼了他那么久……我给他做了小衣裳,做了小鞋……我想着他生下来会是什么样,像你还是像我……”
胤禛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,一下一下,缓慢而沉稳。
“还会有孩子的。”
他说。
年氏摇了摇头,哭得更厉害了。她知道的,她知道不会有了。
太医在外面说的话,她听见了。那扇门没有关严实,风把那些残忍的字眼吹了进来——伤了根本,再难有孕。
她才二十出头,就再也不能做母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