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宫装凌乱不堪,钗环散落一地,那女子趴在地上,脸埋在双臂之间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。
“拖下去,杖毙。”
他说得随意,像在吩咐处置一件碍眼的物件。
“万岁爷!”
梁九功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。
他膝行两步,爬到康熙脚边,仰起脸来,眼眶已经红了,“万岁爷,她不是宫女啊……”
康熙一怔。
他这才仔细去看那女子。
梁九功颤抖着抬起手,指向那只从袖口滑出的翡翠镯子。碧绿的,通透的。
“万岁爷您看……那是、那是去年端午,您亲自赏给郑答应的……”
“郑答应?”
康熙皱眉,似乎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,眉头越拧越紧。
康熙脸上的怒容一点点僵住,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,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。
他想起来了。去年端午,他酒后兴致不错,随手从案上拿了一只镯子赏给一个新封的答应。
叫什么名字他记不清了,只记得她跪下谢恩时,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碧绿的镯子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
那截雪白的后颈,那只碧绿的镯子,那身宫装——不是宫女的服制,是答应级别的。
答应的位分太低,低到他一时间竟没认出来。
康熙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败,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他站在那里,身子晃了晃,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。
梁九功连忙扶住他的手臂,触手冰凉,那瘦削的胳膊在微微抖。
“万岁爷……万岁爷您保重……”
康熙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直直地盯着地上那个女子,良久,松开梁九功的手,转过身,一步一步往花园外走去。
步子很慢,背脊却挺得笔直,像一根被风吹弯又硬生生弹回来的竹子。
“查。”
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,不大,却冷得让人脊背寒,“朕要知道,他们来往了多久。”
梁九功跪在原地,看着那道僵直的背影越走越远,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