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氏的腹部一日日隆起,像一面鼓满的帆,承载着王府上下窥探的目光。
可载着这帆的风——胤禛的脚步,却渐渐稀了。
起初是隔三差五,后来是十天半月,再后来,揽月轩的门前,便彻底沉寂下来。
补品依旧流水似的往里送,府医也依旧每隔三日来请一次脉,可那些东西是冷的,人是凉的。
年氏独坐在窗前,抚着肚子,面色一日比一日阴沉。
“王爷这些日子,都去了谁那儿?”
她终于忍不住问春绫。
春绫低着头,支支吾吾不敢答。
“说。”
“……栖竹院和浣月居,去的最多。”
春绫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纯侧福晋和钮佳庶福晋那边,王爷隔三差五就去,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。”
年氏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,指节泛白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冷笑了一声,松开帕子,缓缓抚平上面的褶皱。
“知道了。”
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下去吧。”
春绫如蒙大赦,连忙退了出去。
年氏靠在引枕上,闭上眼,胸口起伏不定。
那面鼓满的帆,终究等不到属于它的风了。
浣月居里,灯烛明灭,将一室照得通透。
钮佳凝霜将一张舆图铺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。
图是前朝旧图,她让人翻出来重新描过,河道、山川、城池,一处处标注得极仔细。
她正看得入神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是丫鬟碧桃,满眼喜色:“格格,王爷来了。”
钮佳凝霜眸光微动,将手中那支朱笔搁下,理了理鬓,起身迎到门口。
“给王爷请安。”
她屈膝行礼,声音温婉得体。
胤禛跨进门来,目光从她身上掠过,又落向桌案上那张半卷的舆图,神色淡淡,看不出喜怒。
他在榻边坐下,摆了摆手:“起吧。这么晚了还在看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