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东更麻烦。”
宋劼叹了口气,“有人在乡间散布谣言,说官府要强征田地,佃户们闹起来了。昌乐县的县衙被围了两天,知县吓得躲在衙门里不敢出来。巡抚衙门已经派人去弹压了,可越是弹压,民怨越大……”
胤禛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,负手而立,目光在直隶和山东之间来回扫视。
沉默片刻,他忽然开口:“山东闹事的那几个县,佃户居多?”
宋劼一愣,连忙道:“是,那几个县大多是佃户,靠租地主的地过活。所以一听要强征田地,就急了。”
胤禛点了点头,目光仍落在地图上,沉吟片刻后道:“知道了。此事不能硬来,硬来只会火上浇油。你先去办几件事。”
宋劼躬身:“请王爷吩咐。”
“第一,传令山东巡抚,让他派人分头去那几个闹事的县,张贴告示,明确写明官府不强征田地,此前传闻纯属谣言。告示要用大白话写,让百姓听得懂、看得明白。”
“是。”
“第二,让各县知县出面,请几个德高望重的乡绅、族长到衙门座谈,把朝廷推广棉花的本意说清楚——不是要抢他们的地,是要教他们多一条谋生的路。让这些乡绅回去安抚百姓,比官府出面更为管用。”
宋劼连连点头:“王爷思虑周全。”
胤禛转过身来,走回桌前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又道: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——稳住佃户。告诉他们,愿意种棉花的,官府免费提供棉种,还派人教技术。收成之后,官府设点收购,价格公道,绝不压价。不愿意种的,绝不勉强,一切照旧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向宋劼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:“至于那些闹事的人,查清楚是真心害怕,还是被人指使。若是被人蛊惑的,既往不咎;若是收了银子故意闹事的——先不动他们,摸清楚背后是谁在指使,报上来再说。”
宋劼心中一凛。他跟随王爷多年,最清楚不过——王爷越是平静,越是动了真怒。
他连忙应道:“是,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胤禛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宋劼回身。
胤禛靠在椅背上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郑重:“告诉山东巡抚,弹压的事不要再做了。百姓闹事,越压越乱。要让他们知道,朝廷是为他们好,不是要害他们。这个道理,他应该懂。”
宋劼躬身:“王爷放心,属下一定把话带到。”
胤禛摆了摆手,宋劼便退了出去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他靠在引枕上阖了眼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。
强征不行,硬压更不行——要让百姓心甘情愿种棉花,就得让他们看到好处。
民以食为天,更以利为先。
只要种棉花比种粮食划算,不用官府推,他们自己就抢着种了。
这个道理他懂。可要让百姓也懂,还得下一番功夫。
窗外天色渐明,他揉了揉眉心,又拿起下一份公文。
这一夜,有人安睡,有人狂欢,而他,习惯了与孤灯为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