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盏,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。
忽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太子东宫的长史引着几名仆从,抬着两只描金红漆箱子,鱼贯而入。
“太子爷贺八贝勒新婚之喜,特命臣送来贺礼,望八贝勒笑纳。”
长史的声音洪亮,在寂静的前厅里格外清晰。
胤禩微微一怔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之色。他很快敛去神情,起身拱手道:“多谢太子殿下厚爱。”
长史命人将箱子打开,里头赫然是上好的绸缎料子、成套的赤金头面,以及一对品相极佳的羊脂玉如意。
几位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,面露诧异。
太子与八贝勒素来不睦,朝中人人皆知。如今太子竟送来如此厚礼,实在是出人意料。
胤禩望着那对玉如意,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替我谢过太子殿下美意。”
长史应声退下。
胤禟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太子这是什么意思?黄鼠狼给鸡拜年?”
胤禩微微摇头,示意他噤声,眼底却多了几分思量。
他收回目光,起身理了理吉服衣襟,转向管事,淡声道:“吉时到了,开始吧。”
管家忙收敛神色,直起身来,高声唱喏:“吉时已到——开礼——”
声音在空旷的前厅里回荡,显得格外单薄。
可如今堂上那本该坐着郭络罗氏的位置,空空如也,只余一把铺着大红锦垫的椅子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几位观礼的大臣面面相觑,眼神不住地往那把空椅子上瞟,却无人敢出声。
喜婆也愣住了,脚步迟疑,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。
她做了三十年喜娘,从未见过这般场面——嫡福晋拒不受礼,这侧福晋如何进门?
巴林格格虽被盖头遮着视线,却也能察觉周遭异样的寂静。
她微微侧头,身旁陪嫁的嬷嬷连忙凑近,用极低的声音道:“八福晋……没来。”
盖头之下,巴林格格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按规矩,嫡福晋不受礼,这婚事便不算完礼。
她纵是进了洞房,明日传出去,也是全京城的笑柄。
胤禩的目光从那把空椅子上掠过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向管事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:“去请福晋。”
管事面露难色,却不敢多言,躬身匆匆往后院去了。
堂中众人各怀心思,气氛凝滞如死水。巴林格格立在堂中,大红嫁衣衬得她身姿单薄,却依旧站得笔直。
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管事小跑着回来,脸色煞白,凑到胤禩耳边低声回禀。
他声音极低,旁人听不真切,只见胤禩的眼底掠过一丝怒意,却又在瞬息之间被压了下去。
“福晋既然身子不适,便好生歇着吧,不必勉强。”
言罢,他转身面向堂中宾客,拱手一礼,语气平和从容:“诸位见谅,福晋突感身体不适,今日不便受礼。”
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那微微收紧的指节,却泄露了主人此刻真实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