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沉默片刻,摆了摆手:“不必大动,添几样像样的家具,再置办几匹好料子便是。莫要太过张扬。”
管家应声退下。
胤禩坐在书房里,对着一盏孤灯,久久没有动弹。
窗外,月色如水,照得院中那几盆稀疏的花木越显得寒酸。郭络罗氏那些话又浮上来,堵在胸口,咽不下,吐不出。
他想起皇阿玛赐婚,本是一番恩典,如今却闹成这般局面。
他靠在椅背上,阖上眼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呢?
胤禩这边忙着张罗婚事,雍亲王府那头,消息也传开了。
宋庶福晋吩咐下去收拾浣月居的消息,不过半日便传遍了后院。
云翠领着几个粗使丫鬟,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,又去库房领了新制的帐幔、被褥、茶具,一样样摆置妥当。
虽不是顶好的东西,却样样齐全,挑不出毛病。
消息传到年氏耳中时,她正对着铜镜描眉。
“庶福晋?”
春绫站在身后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,“一个从七品笔帖式的女儿,进府便是庶福晋?连格格都不用熬?”
年氏手一顿,眉笔在眉尾处顿了顿,留下一点多余的黛色。
她取出帕子轻轻擦去,语气平静:“爷既然这么定了,自然有他的道理。”
春绫急道:“可这也太抬举她了!主子您进府的时候……”
“我进府的时候是什么?”
年氏打断她,语气淡淡的,“我是侧福晋,她是庶福晋,能一样吗。你急什么?”
春绫张了张嘴,到底不敢再说。
年氏放下眉笔,对着铜镜照了照,唇边泛起一丝浅笑:“不过是个庶福晋罢了,进了府,自有规矩管着她。你且看着,不必急着跳脚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倒是纯侧福晋那边,你让人留意着,看她对这位新人是什么态度。”
春绫应声退下。
年氏重新拿起眉笔,对着铜镜细细描画,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。
一个笔帖式的女儿,一进府便是庶福晋——她倒要看看,是什么样的人物,能让一向重规矩的王爷,坏了规矩。
消息传到正院时,乌拉那拉氏正在喝药。
金嬷嬷在一旁伺候着,压低声音道:“福晋,浣月居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,一应物件都齐全。”
乌拉那拉氏放下药碗,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,淡淡道:“她倒妥帖。”
金嬷嬷欲言又止:“只是那位钮佳氏,听说不过是个从七品笔帖式的女儿,进府便是庶福晋,这未免……”
乌拉那拉氏看她一眼,语气平静:“爷这么做,自然有爷的道理。旁的无需多问。”
金嬷嬷连忙低头:“是,老奴多嘴了。”
乌拉那拉氏靠在引枕上,阖上眼,没再接话。
新人入府,她并不放在心上。
这些年来来去去,她见得多了。
倒是那棉花的事,她几次想问问胤禛,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罢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