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妍垂眸道:“太后谬赞。臣妾不过做些分内之事,有福晋坐镇,臣妾不敢言苦。”
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,笑意愈深:“哀家就喜欢你这孩子,不骄不躁的。那三对龙凤胎养得也好,上回哀家见了,白白胖胖的,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此言一出,殿内霎时一静。
郭络罗氏笑意僵在脸上,手中的帕子攥得指节泛白。年氏垂下眼睫,神色莫辨。
宋妍面上恭顺,心下却暗暗苦笑——这话落在旁人耳中,怕是比刀子还利。
宜妃掩口一笑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够周围几人听清:“太后老人家真是偏心眼儿,见了妍丫头就挪不开眼了。也是,人家生了三对龙凤胎,又管着王府里里外外的,换了谁不喜欢?”
她说着,斜斜睨了德妃一眼,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:“德妃姐姐,你说是不是?你们老四府上这位纯侧福晋,可真是能干的。说起来,当初还是姐姐慧眼识人,把她指给老四的——啧啧,姐姐这挑人的眼光,可真真是一等一的好。”
这话说得刁钻。
面上夸德妃会挑人,骨子里却在点她——宋妍是你亲手挑的试婚格格,如今飞上枝头,掌中馈、生龙凤,连太后都另眼相待。
你呢?你这个正经婆婆,在宫里熬了这许多年,也不过如此。
德妃面上的笑意分毫未变,声音柔柔软软的:“宜妃妹妹说的是。宋氏确实能干,这丫头命好,太后喜欢她,是她的福分。不过话说回来——”
她略顿了顿,语气仍是温温柔柔的,仿佛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:“她能干,也是我们老四府上的福气。说起来,本宫当年指她的时候,不过是个老实本分的丫头,谁曾想能有今日呢?可见人的福气,都是自己修来的。”
宜妃听出话中深意,笑意更深了几分:“姐姐说得是,福气都是自己修来的。不过话说回来,妍丫头能有今日,也得亏姐姐当年给了她这个机会不是?这知遇之恩,她可得好好记着。”
德妃笑容不变,语气淡淡:“知遇之恩谈不上,本宫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。倒是宜妃妹妹——听说老九最近又纳了一房?添人进口的,也是喜事。本宫记得老九府上已有好几位了吧?妹妹这个做额娘的,倒是省心,不必操心挑人的事。”
宜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,旋即恢复如常,淡淡道:“德妃姐姐说的是。纳妾嘛,男人家的事,咱们做女人的,管也管不了。不过姐姐倒是好福气,老四府上有宋氏这样的能人帮衬着,姐姐也能轻省些。不用像有些人似的,儿子不省心,儿媳妇也不省心。”
德妃笑意不减,声音仍是那般软软糯糯的:“妹妹说得对,孩子大了,自有他们的日子过,本宫做额娘的,自然是盼着他们好。倒是妹妹——老九年纪也不小了,该收收心了。回头本宫见着万岁爷,替你说两句?让他好好管管老九,别整日里净做些让额娘操心的事。”
宜妃干笑一声,转过头去与旁边的惠妃搭话,不再接茬。
德妃收回目光,笑意仍挂在唇边,指尖却在袖口里轻轻掐了一下掌心。
她不经意地扫过正与皇太后热络说话的宋妍,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当年她指宋妍给老四做试婚格格时,不过是个包衣出身的丫头,老实本分,不出挑也不出错,图的就是她家世单薄,翻不出什么浪来。
谁曾想,这个包衣丫头,竟能一步步走到今日——执掌王府中馈,诞下三对龙凤胎,如今连皇太后都对她另眼相待。
而她呢?
在这宫里战战兢兢熬了这么多年,从宫女熬到德妃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上有康熙压着,下有宜妃这样的人时时想踩她一脚,儿子们也不省心——老四与她疏淡,老十四又太过跳脱。
一个包衣奴才出身的格格,倒是什么都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