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影透着冷肃:“圣旨一下,年家与老四便从‘可能生隙的姻亲’,变成了‘皇命钦定的绑缚’。咱们先前那些功夫,全白费了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告诉静心苑外的人,眼睛放亮些。新人将入,旧人……或许能说出些有趣的‘胡话’。”
年家,年遐龄对着香案上的明黄圣旨,深深一揖,老眼微湿:“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……皇上这是体恤老臣丧女之痛,更是保全我年家门楣啊!”
坐在下的年羹尧,面色沉毅,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着。
他刚从西北回京不久,妹妹诗兰在雍亲王府“病故”
的疑云尚未在心间散尽,这道将幼妹诗画指入同一府邸的圣旨,让他胸中如堵巨石。
“父亲,”
年羹尧声音低沉,“皇恩深重,儿子省得。只是诗画年仅十四,骤然入那龙潭虎穴……儿子实在……”
“糊涂!”
年遐龄低斥,打断他,“正是龙潭虎穴,才显圣恩如天!皇上若对年家有一丝疑忌,岂会再续姻亲?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朝野上下,皇上信重雍亲王,亦信重我年家!你妹妹……是去享福,更是去替皇上、替王爷、替年家,稳住这份君臣际遇!”
年羹尧默然。父亲说的是朝堂大局,可他眼前闪过的,是诗兰出嫁前明媚的笑脸,和最后那具冰冷棺椁。
如今,又要送诗画进去……
“你是在担心诗画步她姐姐后尘?”
年遐龄看穿长子心思,叹道,“此一时彼一时。雍亲王……只要他还想用你,就绝不会让诗画有事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“那位的性子,你我在他麾下办事,还不清楚么?最是恩怨分明。诗兰的事,他心里未必没有计较。如今诗画再去,他只会更加看顾,以安你我之心,以全皇上之意。”
年羹尧攥紧了拳,又缓缓松开。父亲的话如冷水浇头,让他从混杂着悲痛与疑虑的情绪中挣扎出来。
是了,这是皇命,是棋局,已不容他沉溺私情。
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硬,“儿子会修书一封给王爷,谢恩,表忠。诗画那里……儿子也会去说,让她……谨守本分,安心待嫁。”
年家绣楼内,年诗画听完了父兄的决定,也听完了嬷嬷隐晦的叮嘱。
她安静地坐在绣架前,手里捏着一枚银针,半晌没有动作。
“小姐……”
贴身丫鬟茯苓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侧脸,有些担忧。
“我没事。”
年诗画轻轻开口,声音像秋日薄脆的冰片,“皇上赐婚,是天大的荣耀。姐姐福薄,我去……替她接着。”
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轻颤。
她忆起长姐出阁前夜,曾将她搂在怀中,眼波流转如星:“画儿,姐姐终于如愿嫁得意中人了。”
那时的姐姐,仿佛整个人都在光,对未来充满了无尽的憧憬与勇气。
可后来呢?
只剩一纸冰冷的讣告,和府邸深处讳莫如深的死讯。
如今,那道姐姐曾满怀期待踏入、却终究没能走出的府门,正朝着她,缓缓敞开。
恐惧吗?有的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从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起,她就不再仅仅是年家二小姐诗画了。
她是皇上赐给雍亲王的侧福晋,是维系年家与那位王爷,乃至与皇权之间的一道纽带。
她拿起针,在锦缎上落下细密的一针。针尖锐利,刺破绸面,稳稳前行。
路已定,她便只能向前,不能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