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缓缓坐下,声音恢复了平静,却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:
“好,好得很。朕让你们举荐贤能,你们倒好,一个个‘众望所归’?嗯?”
他的目光锐利地刺向低着头、身体微微抖的马齐和佟国维:“马齐,佟国维,你们也是几朝老臣了。朕看你们不是老糊涂,是心里太明白了!‘默喻于众’……玩得一手好推波助澜啊!”
马齐、佟国维噗通跪倒,以头触地:“臣等惶恐!臣等绝无此意!只是……只是据实……”
“据实?”
康熙打断他们,冷笑,“据谁的实?是据你们私下串联、互相暗示的‘实’,还是据你们眼中只有‘八贤王’、没有朕这个君父的‘实’?!”
这话太重了!直指结党营私,目无君上!
“臣等不敢!皇上明鉴!”
两位老臣魂飞魄散,连连叩。
康熙不再看他们,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官员,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与深深的失望:
“太子不德,朕已废之。然立储乃国之根本,朕尚未老迈昏聩,自有决断!尔等食君之禄,当思忠君之事,而非汲汲营营,揣摩上意,串联朋党!今日之事,朕记下了。都退下吧!”
“臣等……告退……”
众人如蒙大赦,又心有余悸,战战兢兢地退出大殿。
刚才还喧嚣沸腾的朝堂,瞬间冷清下来,只剩下御座上那位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帝王,和御案上那堆象征着野心与算计的奏折。
雍亲王府,书房
书房内寂静得可怕,唯有更漏滴滴答答。
良久,戴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声音干涩:“福晋……真乃神人也。”
若非昨日福晋警言,今日在朝上,王爷即便不主动举荐,也难保门人下属不会受风气影响,有所动作,哪怕只是沉默观望的态度稍显暧昧,都可能被盛怒中的皇上记上一笔。
邬思道亦是心潮澎湃,“王爷您谨守本分,置身事外,在皇上眼中,此刻怕是比以往任何时候,都更显可贵。”
胤禛背对着他们,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,袖中的手微微握紧。
福晋的预言,一一应验。跳得最高的老大,果然摔得最惨。呼声最盛的老八,也被皇阿玛深深忌惮。
而他自己……他想起昨日福晋那句“谁跳得最高,谁离那个位置越远”
,想起她虚弱却笃定的面容。
“传令下去,”
胤禛缓缓转身,脸上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,眼底深处却燃着前所未有的、清醒的火焰,“府中上下,包括所有门人、庄子、铺面,即日起,更需谨言慎行,闭门谢客。凡与八爷府、乃至与今日被申饬官员有牵连者,一律疏远。所有人,给本王夹起尾巴做人!”
“嗻!”
“另外,”
胤禛顿了顿,“从本王私库支取上好的血燕和山参,送去正院。告诉福晋……这是本王的谢礼。”
苏培盛一愣,随即躬身:“奴才明白。”
胤禛重新看向窗外。经此一事,朝局必将重新洗牌。
太子的身影在皇阿玛心中是更淡了,还是……更复杂了?老八受挫,但根基犹在。其他兄弟又会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