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抬手虚扶住她:“妍儿,你做得对,何罪之有?”
他眼中带着赞许,“考虑得很周全。便依你之言,暂且保密,一切以耿氏和她腹中胎儿安稳为重。所需用度,一应从你私账或我的份例里支取,不必走公中,免得惹眼。”
“是,妾身明白。”
紫禁城,乾清宫
早朝的空气,比往日更加滞重。太子被废已过月余,最初的震惊与缄默,终被一种新的焦灼取代。
几位须皆白的老臣,手持象牙笏板,颤巍巍出列,以“国本攸关,天下仰望”
为由,恳请康熙皇帝立新储,以安社稷人心。
言辞恳切,引经据典,仿佛每一句都自肺腑,为国为民。
龙椅之上,康熙半阖着眼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冰冷的扶手。
待几位老臣说完,殿内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待着天子深思后的决断。
良久,康熙缓缓睁开眼,目光如古井寒潭,缓缓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,在那几个刚刚言的老臣,以及垂静立的几位成年皇子身上,一一掠过。
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,和一丝被极力压抑的、冰冷的讥诮。
“诸卿所言,不无道理。”
康熙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储君之位,确实不宜久悬。”
他顿了顿,殿内落针可闻。
“既然诸卿都为国本忧心,那便各抒己见。明日朝会,凡四品以上官员,皆可上折,举荐尔等心中可堪大任的皇子。”
他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残酷的笑意,“朕,也想听听,在诸卿眼中,朕的这些儿子,孰优孰劣。”
说罢,不待任何人反应,康熙已站起身:“退朝。”
梁九功尖细的“退朝——”
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。
直郡王胤禔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野心。
八贝勒胤禩虽依旧垂眸恭立,但袖中手指已微微蜷起,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。
敦郡王、十三贝勒、十四贝勒等人亦是交换着眼色。
其他大臣更是神色各异,有跃跃欲试者,有惶恐不安者,亦有冷眼旁观者。
胤禛回府后,径直进了书房,脸色比平日更加冷峻。他立刻召见了邬思道与戴铎。
“今日朝会之事,你们已知晓。”
胤禛开门见山,“皇阿玛令群臣举荐储君。你们怎么看?本王……是否需要有所行动?”
戴铎年岁较长,性格更为沉稳,闻言捻须沉吟道:“王爷,此事实在蹊跷。皇上对太子失望痛心是真,但令群臣公然举荐,却非寻常。”
“依奴才看,这未尝不是皇上的一道考题,意在观察诸皇子反应,试探朝臣人心所向。此刻贸然动作,无论结交大臣为自己造势,还是攻讦兄弟,都可能适得其反,引来皇上猜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