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沉默良久,缓缓坐回椅中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。
这计策,够毒,也够险。但眼下,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“去,”
他最终开口,声音冰冷,“给咱们在雍亲王府的人递话,让她……把事情闹得再大些。最好能赶在老四回京之前,就让该爆的,都爆出来。”
“嗻!”
幕僚退下后,胤禩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,望着跳动的烛火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四哥,对不住了。这九龙夺嫡的路,本就是你死我活。要怪,就怪你挡了我的路。
夜色渐深,雍亲王府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,安静地卧在京城之中。
栖竹院后那几间空置的杂役房,在惨白月色下拖着参差扭曲的影,如伏地怪兽。
小允子带着两个心腹太监,似夜行动物般贴着墙根潜近。
四下静得只剩风穿过破窗隙的呜咽。一个婆子摸出细铁钩,伸向那扇虚掩的、积满陈年灰垢的木窗棂。
“咔。”
轻细到几乎不闻的一声,窗被拨开一掌宽的缝。
月光如冰冷的银刃,斜斜劈入室内,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,以及堆叠如坟冢的破旧桌椅、杂物。
就在那束光的边缘,紧挨着内侧窗框的缝隙里,隐约塞着一团东西——颜色比周遭的积灰略深,形状微微鼓胀。
小允子眼神一凛。
他示意那小太监退后,自己探手进去,指尖触到油纸粗涩的质感。
轻轻一勾,那团东西便落入手心。不大,却有些坠手。
他退到檐下阴影最浓处,借着极淡的月光,极其小心地掀开油纸一角。
灰白的细粉,混杂着几块暗沉近褐的、指甲盖大小的硬块。
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飘散出来——药料的苦辛底下,隐隐透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小允子瞳孔骤缩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他飞快地将油纸按原样折好、裹紧,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急促而凌厉的手势。
小允子捏着那油纸包,指尖冰凉,步履却刻意放稳,拐过回廊,径直往王府西北角的下人排房走去。
夜风吹过,他袖中那硬块轮廓分明,像烙着他的皮肉。
他停在秦嬷嬷独住的小屋前,四下寂静,才抬手轻叩了三下。
门很快开了条缝,露出秦嬷嬷一张严肃的脸。
“秦嬷嬷。”
小允子侧身闪进门内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抑制不住的颤,“出大事了。”
秦嬷嬷眼神一凛,反手栓好门,引他到里间:“慢慢说。”
小允子将油纸包放在桌上,迅将如何现、何处取得一一道来。“……就在我们栖竹院后头那间废角房窗缝里。嬷嬷,这东西邪性,气味不对,绝不是寻常物什。”
秦嬷嬷没动那油纸包,只凑近嗅了嗅,眉头骤然拧紧,沟壑纵横的脸上布满寒霜。
“你没惊动旁人?直接来的这儿?”
“没有。”
小允子连忙道。
秦嬷嬷略一点头,枯瘦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,沉吟道:“你做得对。此事,眼下绝不能外传。”
小允子一愣:“嬷嬷,这是为何?福晋那边正病着,万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