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拉那拉氏轻轻打断她,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坚定与力量,“与其糊里糊涂、不明不白地被人害死,不如用这副残躯,为我自己,也为这雍亲王府,搏一把清明。况且……”
她侧过头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,那夜色浓得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,却字字清晰:“塞外太子已废,京中这潭水,只会愈浑浊。有些人,怕是早已按捺不住,要借着这浑水摸鱼、图谋不轨了。”
刘嬷嬷望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影,心头久久震动。
眼前的福晋,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温婉自持、只懂打理后宅的女子,她眸底的清醒、决断与隐忍,竟让她隐隐想起多年前,王爷在朝堂紧要关头、临危不乱的模样。
“老奴……明白了。”
刘嬷嬷深深躬身一福,神色愈肃然,语气掷地有声,“老奴定当安排得妥妥当当,既要暗中护您周全,更要让那幕后黑手与台前棋子,一步步露出马脚,无所遁形。”
“有劳嬷嬷了。”
乌拉那拉氏疲惫地阖上双眼,仿佛瞬间耗尽了全身气力,声音轻缓却郑重,“府里的大小事宜,暂且托付给你了。待王爷回京,一切……自有分晓。”
刘嬷嬷不再多言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室内重归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。
乌拉那拉氏在昏暗中睁开眼,眸底深处,那点被现实浇熄的星火,似乎又微弱地、倔强地亮了起来。
历史大势或许难改,但人心鬼蜮,未必不能勘破。
李氏,还有你背后的人……
咱们,走着瞧。
芳菲院内,李氏正对镜卸妆,夏婵在一旁用玉轮替她滚着脸。
“正院那边……今日如何?”
李氏闭着眼,状似随意地问。
夏婵手下不停,声音平稳:“回格格,金嬷嬷午后悄悄去了一趟小厨房,神色看着有些急。听在正院外头洒扫的婆子说,隐约听见里头有压抑的哭声,怕是……不大好了。”
李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睁眼看向镜中自己依旧娇艳的容颜:“‘不大好’?我要的是她‘很不好’!那香,这几日可都按时送进去了?”
“格格放心,每日都是奴婢亲眼看着小丫鬟送去的,不曾间断。”
夏婵放下玉轮,拿起梳子,“老爷那边也递了话,说是一切顺利,让格格稍安勿躁,静待佳音。”
“静待?”
李氏冷哼一声,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在鬓边比了比,“我可静不了!太子被废,王爷马上回来了。必须在他回府前,把这事坐实了!”
她猛地将步摇拍在妆台上:“夏婵,你明日去找那个在正院浆洗上伺候的赵婆子,她儿子不是嗜赌欠了一屁股债么?拿五十两银子给她,让她‘偶然’现点东西……”
夏婵心领神会:“格格是指……栖竹院那边的痕迹?”
“不错。”
李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要让人‘不经意’地现,然后‘吓破胆’地嚷嚷出去。到时候,人证‘物证’俱在,看她还能如何辩解!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
夏婵垂,“定会办得妥帖,不留痕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