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脚步未停,面色沉静如水,唯有袖中紧握的拳头,和那双比平日更显幽深锐利的眸子,泄露了他内心绝非平静。
“十三弟,”
他声音低沉平缓,“慎言。太子是皇阿玛下旨废黜,你我身为臣子、人子,唯有谨遵圣命,恪尽职守。其他事……非你我所能议论。”
胤祥立刻警醒,收敛神色:“弟弟失言了。只是……储位空悬,朝野难免浮动。”
胤禛停下脚步,望着天际那轮沉沉下坠的红日,缓缓道:“太阳落了,明日还会升起。大清朝的江山,自有皇阿玛圣心独断。你我只需办好眼前的差事,看顾好该看顾的人,便是本分。”
他拍了拍胤祥的肩膀,力道沉稳:“走吧,该去给皇阿玛请安了。”
兴奋吗?或许有。但更多的,是深知前路更加凶险、必须步步为营的清醒与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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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太子的诏书如九天惊雷,裹挟塞外朔风,以八百里加急之势,狠狠撞入京城的深秋暮色里。
雍亲王府内,暮色沉沉。乌拉那拉氏斜倚床头,身上搭着半旧锦被,静静听着心腹金嬷嬷压得极低、带着惊悸的禀报。
当“太子被废,拘于咸安宫”
几字入耳,她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蜷,面上只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冰冷的了然。
唇角那若有似无的弧度里,掺着一缕复杂的自嘲。
果然……历史的洪流,依旧沿着既定的轨迹,无情碾过每个人既定的命途——包括她自己。
正此时,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。
锦绣悄然掀帘而入,屈膝低声道:“福晋,刘嬷嬷来了,说是有要紧事禀报。”
乌拉那拉氏蓦然睁眼。那缕自嘲的冷意顷刻敛尽,眸中只余下一潭深水般的沉静。
“请她进来。”
帘栊轻动,刘嬷嬷快步而入。她先是在距床榻数步处停下,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全礼:“老奴给福晋请安。”
乌拉那拉氏微微抬手,声音虽轻缓,却带着惯有的温和:“嬷嬷快请起。这般时辰过来,可是有何要紧事?”
刘嬷嬷就着锦绣虚扶的手势起身,却并未依言坐下,而是向前趋近两步,神色是罕见的凝重。
她抬眼快扫过屋内侍立的锦绣,乌拉那拉氏会意,轻声道:“锦绣,去门外守着,别让人靠近。”
“是。”
锦绣垂应下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并轻轻掩上了门。
室内只余二人,烛火摇曳,灯花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,衬得四下气氛愈沉凝如铁。
“福晋,”
刘嬷嬷待周遭彻底静稳,才又压低了声音开口,字字似从齿间细细碾过,带着几分凝重,“那香药……老奴已然查清了。”
乌拉那拉氏闻言,并未立刻追问,只是将身子稍稍坐直了些,更深地倚进背后的软枕。
刘嬷嬷见她这般镇定,心中稍定,又躬身续道:“……那香单用倒也无碍,甚至尚有几分安神助眠之效。”
“可若与您这些日子常服的‘养荣补心汤’中那味赤芍相遇,便会相激相引,于无声处蚀耗您的心血精气,使人日渐萎靡昏聩,终至油尽灯枯。这般损耗,脉象上只会显出忧思郁结、哀毁过度之症,任谁诊脉,也难瞧出异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