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边伺候的人已经换了,不再是那个机灵却不安分的巧儿,换作一个名叫春杏的丫鬟。
春杏约莫二十出头,样貌平平,行事规矩得近乎刻板,言语极少,却总是垂着眼,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——自然也包括李氏的一举一动。
李氏心里明镜似的——这是乌拉那拉氏安插在她身边的耳目,专为监视她,防着她再“生事”
。
往日那些能说体己话、替她悄悄办事的心腹,不是如巧儿般被处置了,便是被调离或吓破了胆,再不敢妄动。
这般处境,让她时时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束缚与孤立。
这日午后,李亮借着“内务府循例往各王府送夏季用度份例”
的名头,跟着采办队伍混进了雍亲王府。
他仗着职务便利,又使了些银钱打点,终于寻得一个间隙,悄悄摸到芳菲院附近,递进了暗号。
李氏见到父亲暗中留下的标记,心头骤然一跳。
她寻了个借口,打春杏去大厨房取一份“需文火慢炖两个时辰的冰糖燕窝”
,又遣了个小丫头在院门处守着望风,这才将扮作内务府杂役的李亮,从后角门偷偷引进了自己起居的东梢间。
门一关上,李亮也顾不得寒暄,急切地低声问道:“女儿,上次交待你的事,可有进展?八爷九爷那边,可都等着信儿呢!”
李氏见到父亲,眼圈先是一红,随即便是满脸的惶恐与羞愧,声音颤:“阿玛……事、事情败露了!”
“什么?!”
李亮脸色骤变,“败露了?怎么败露的?被谁现了?”
李氏哆哆嗦嗦地将浆洗处之事简略说了一遍。
“……福晋大雷霆,将女儿狠狠训斥了一顿,罚女儿闭门思过。巧儿……巧儿被打到浆洗处做苦役,怕是再也回不来了。
如今女儿身边伺候的,都是福晋指派的人,那个大丫鬟春杏,分明就是来监视女儿的!女儿……女儿如今是寸步难行,无人可用啊!”
李氏说着,眼泪便掉了下来。
李亮听完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,眼前阵阵黑。
他指着李氏,手指都在抖,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失望:“你……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!我千叮咛万嘱咐,要你小心再小心,见机行事!
你倒好,事情没办成,反把自己给折进去了!还打草惊蛇,惹得福晋警觉!你让我……让我如何向八爷九爷交代?!”
他简直恨不得给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儿一巴掌!八爷许下的广储司主事之位眼看就要到手,如今却因这蠢女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!
那九爷岂是好相处的?若交代不过去,别说升官,只怕他现在的位子都难保!
李氏被骂得瑟缩了一下,哭得更凶:“阿玛,女儿知道错了……可如今已成这般境地,女儿实在是没办法了呀!”
李亮在屋里焦躁地踱了两步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骂也无用,当务之急是挽回局面。
“福晋只是训斥罚你禁足,并未将事闹到雍亲王面前?”
他确认道。
李氏点头:“是,福晋压下了,只说浆洗处用错了胰子,处置了几个奴才。”
李亮心思急转。福晋压下此事,说明她也不想将事情闹大。
“无人可用……”
李亮皱眉沉吟,“为父会想办法,看能否从内务府其他途径,或是通过庄子上,安排一两个可靠又不起眼的人,慢慢塞进王府,到你身边来。但这需要时间,且风险不小。”
他看着女儿那副惊慌失措、毫无主见的模样,心中更是烦躁。
指望她自己再想出什么周全的计策是不可能了,必须有人从旁提点,甚至……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