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,年羹尧回京述职,先至雍亲王府拜见。
书房内,炭火正旺,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。
年羹尧一身戎装未除,风尘仆仆,却神色恭谨至极,进门便撩袍跪倒:“下官年羹尧,叩见王爷!王爷金安!”
胤禛端坐书案后,并未立刻叫他起身,只淡淡道:“亮工辛苦了,西北风沙大,一路奔波,起来说话吧。”
“谢王爷!”
年羹尧起身,垂手而立,目光低垂,不敢直视。
“西北军情,皇上与本王都已知晓,你做得不错。”
胤禛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皇上隆恩,晋你一等公,乃是实至名归。”
年羹尧立刻又躬身:“奴才愧不敢当!全赖皇上天威,王爷运筹,奴才不过尽本分而已!奴才妹妹在府中,承蒙王爷照拂,奴才……感激不尽!”
最后四字,他说得极重,却又迅低下声音。
胤禛目光如电,扫过他低垂的头顶:“年氏之事,本王已依家法处置。她行差踏错,险些酿成大祸,本王不得不为。亮工深明大义,当能体谅。”
“王爷处事公允,奴才岂敢有怨?”
年羹尧声音愈恳切,甚至带上一丝哽咽,“是奴才教妹无方,累及王爷清誉,奴才每每思之,愧悔无地,夜不能寐!王爷如何处置,皆是应当!奴才只求王爷……念在她年少无知,留她一条性命,奴才……感激涕零!”
他说着,竟又要跪下。
胤禛抬手虚扶:“罢了。她既已知错,在院中静思己过便是。你好生为朝廷办差,便是对她最好的回护。”
“是!奴才定当肝脑涂地,以报皇上与王爷厚恩!”
年羹尧斩钉截铁。
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军务,年羹尧便识趣地告退。
走出雍亲王府,登上马车,厚重的车帘落下,隔绝了外界视线。
年羹尧脸上那卑微感激的表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阴沉。
他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,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马车缓缓驶离王府大街,车内响起他压抑到极致、却又冰冷入骨的低语:
“雍亲王……今日之辱,他日必当厚报。咱们……来日方长。”
书房内,胤禛站在窗前,看着年羹尧的马车消失在街角,面色沉静如水。
苏培盛悄声上前:“爷,年大人他……”
“演得不错。”
胤禛打断他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。可惜,心思太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