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起身,面上带着温婉笑意:“倒也没什么要紧事。只是前儿听说皇上批折子熬到三更天,臣妾心下挂念,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川贝雪梨汤送来。”
说着示意宫女奉上食盒。
康熙神色稍缓:“难为你有心。”
德妃见康熙面色尚可,顺着话头柔声道:“皇上龙体要紧。臣妾瞧着这几日天干物燥,十四阿哥在尚书房读书时也说嗓子不适,昨儿还特意多喝了两碗润肺的汤水。”
她提及十四阿哥时,眼中自然流露出慈爱:“这孩子近来很是用功,师傅前日还夸他《尚书》注解有新意。臣妾想着,定是皇上平日里教导有方。”
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“禵儿肯用功是好事。”
德妃察言观色,端起茶盏轻抿一口,放下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随即,她轻叹一声,那叹息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:“说到孩子……前儿赏菊宴后,臣妾倒是听了几句闲话,心里总有些不安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康熙抬眼:“哦?什么闲话?”
德妃欲言又止,斟酌词句:“是关于年家那姑娘的……也不知打哪儿传出来的话,说她幼时落水,伤了根本,于子嗣上……怕是有些妨碍。”
她顿了顿,忙补充道,“臣妾原是不信的。年家姑娘那般品貌,又是年大人悉心教养的,怎会……只是这话传得沸沸扬扬,连宫里几个老嬷嬷都在私下议论,臣妾担心坏了姑娘清誉,这才……”
她说话时始终低垂着眼睫,声音轻柔婉转。
康熙静静听着,面上温色不变,手指却无声地在御案上叩了叩。
一下,又一下,节奏平稳,却让殿内空气莫名凝滞。
他目光扫过德妃低垂的眼睫——担心年氏清誉是假,怕这“有瑕疵”
的姑娘指给禵儿,才是真。
半晌,康熙才淡淡道:“流言蜚语,岂可尽信。年家姑娘的身子,自有太医论断。”
“皇上说的是。”
德妃连忙应声,神色更加恭顺,“臣妾也是这般想。只是……”
她适时止住话头,不再多言,柔声道:“臣妾扰了皇上清静,这便告退了。汤要趁热用才好。”
待德妃行礼退下,康熙面上那点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。
梁九功垂侍立,大气不敢出。
“听见了?”
康熙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奴才……听见了。”
梁九功额角渗出细汗。
康熙将茶盏搁在案上:“去查查,年氏幼时的脉案。还有,这些流言,源头在哪。”
“嗻。”
梁九功刚退下不久,外头又有小太监禀报:“皇上,湖广巡抚年遐龄求见,说是有要事面圣。”
康熙眉梢微挑:“宣。”
年遐龄一身官服疾步而入,面容清减憔悴,恭敬行了大礼:“臣年遐龄,叩见皇上,吾皇万岁。”
“起来吧。”
康熙打量着他,“年卿此时求见,所为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