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她声音清亮,掷地有声,如金石相击,“女儿此生,若非雍郡王,宁可长伴青灯古佛,也绝不甘心屈就!”
杜氏倒吸一口凉气,握着帕子的手都在微微抖:“你……你何时见过雍郡王?怎会生出这般念头?”
年诗兰唇角微扬,眼中闪过一抹悠远而深刻的追忆,那日的景象,早已烙印在她心底。
“去年春,潭柘寺。”
“只一面……仅此一面?”
杜氏仍是难以置信。
“一面足矣。”
年诗兰眼中闪过追忆,“那日春雨初霁,他立于银杏树下,负手观山。侧脸冷峻,周身威仪孤高……寺中住持称他‘四爷’。女儿那时便知,那样的男子,要的不是解语花,而是能并肩看天下风云的臂膀。”
她走近母亲,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:“宋氏能给他子嗣,女儿却能给他年家在地方的根基、兄长在朝中的声望、还有女儿通读史鉴、能与他书房夜谈的见识胸襟。女儿要让他知道——有年诗兰在侧,与只有宋氏,是天渊之别。”
杜氏震惊无言。
“可是兰儿!”
她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哽咽,“你的身子……若长久无孕,在那深宅后院如何立足?”
年诗兰脸上光彩微黯,眼神却更坚:“正因此,女儿更要选雍郡王。若因畏难而嫁庸碌之辈,女儿宁可了此残生!”
她握住母亲颤抖的手:“太医只说‘子嗣艰难’,并非‘绝无可能’。这些年女儿悉心调养,寒气已祛大半。即便……即便天命不允……”
她眼中掠过一丝冷锐:“宋氏不是能生么?她的孩子,将来为何不能成为女儿的倚仗?在这后宅,有时候‘养’比‘生’,更是活棋。”
杜氏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惊骇地看着女儿。
那个抚琴作画的娇柔女儿,何时有了这般深沉心机、这般冷硬算计?
“你……你想清楚了?”
杜氏的声音干涩,“雍郡王府,龙潭虎穴。上有心思深沉的德妃娘娘,有面热心冷的嫡福晋,中有宠冠后院、根基深厚的纯侧福晋,下有一众虎视眈眈的格格侍妾……这条路,步步荆棘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!
年诗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侧影单薄却挺拔如傲菊。
“前路纵是刀山火海,女儿亦往矣。”
杜氏望着女儿,久久无言。
最终,她长叹一声,将女儿轻轻揽入怀中,声音哽咽:“罢了,罢了……我的兰儿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额娘……额娘只愿你,所求皆得,一生顺遂。”
年诗兰靠在母亲肩头,闭上眼,睫下湿痕一闪而逝。然她心中那簇火焰,却燃烧得更加炽烈。
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,多少算计,多少强敌,她年诗兰,既已认定,便绝不回头。
至于宋氏……
年诗兰缓缓睁眼,眸底只剩冰雪般的冷静与决绝。
那就看看,到底谁更胜一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