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禔深吸一口气,缓缓坐下,手指不再敲击桌面,而是紧紧握成了拳:“本王明白了。就让他们先得意一阵子。老四……哼,这郡王的位子,坐不坐得稳,还两说呢!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不过,他那个侧福晋宋氏,倒真是个异数……接连生下龙凤胎,这运气未免太好了些。”
明珠目光幽深:“确实……异乎寻常。不过,眼下她于王爷尚无直接威胁,暂且不必理会。王爷,稳坐钓鱼台,方为上策。”
书房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两人各怀心思的面容。朝堂的暗涌,因胤禛的晋封,变得更加湍急难测。
夜色深沉,雍郡王府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,将胤禛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投在冰冷的墙壁上,更添几分肃杀。
苏培盛垂手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爷,都审清楚了。”
那小丫鬟名叫秋香,是府里后厨负责洒扫的杂役,入府不到半年,身家倒是清白,查不出与外面有什么牵连。
她是趁着侧福晋动,院里忙乱之际,敲晕了原本在产房外廊下伺候的春杏,换了她的衣服混进去的。”
他顿了顿,偷眼觑了下胤禛的脸色,继续道:“至于那婆子张嬷嬷,是负责浆洗上的老人了,她往熏炉里投的香饼,掺了西域来的‘迷迭血竭’,平时无害,但若遇产后血气大动之人久闻,便会加剧出血……”
可有供出幕后主使?胤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却让苏培盛脊背凉。
“回爷,那秋香……是个硬骨头,各种刑罚都用遍了,硬是一个字不肯吐露,趁守卫换防松懈时,咬舌自尽了。”
苏培盛咽了口唾沫,“那张嬷嬷……年纪大了,没挨几棍子,就……就断气了。临死前只反复念叨‘老奴对不起主子’,却不肯说是哪个主子。”
线索,到此彻底断了。
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培盛连大气都不敢喘,他能感觉到自家爷周身散出的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。
“爷?”
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胤禛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,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冷酷:“让夏刈去寻些药来。”
苏培盛心头一凛,夏刈是爷手中最隐秘的一把刀,专司不见光的事。
“要那种……能让人身子渐渐虚弱,精神不济,但不会立刻致死,也查不出明显痕迹的。”
胤禛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膳用什么,“寻来了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苏培盛瞬间明白了。爷这是不打算明着动福晋,但要让她再也无力兴风作浪!这比直接杀了她,更是一种漫长的折磨。
“嗻!奴才明白!”
苏培盛躬身应道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郡王府内的暗斗,将进入一个更残酷、更无声的阶段。
而主子爷对正院那位的最后一丝容忍,也随着今夜这审问的结果,彻底消失了。
胤禛挥挥手,示意他退下。
书房门被轻轻合上,隔绝了内外。胤禛独自坐在黑暗中,身影孤寂而冷硬。
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,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目标,他不得不先染黑自己的手,将这府邸,乃至这朝堂的污秽,一并纳入掌控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