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她进来。”
宋妍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,神色平静。
锦绣进来后,规矩地行礼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给侧福晋请安。福晋让奴婢来传话,说今日天气晴好,请各位主子巳时初刻到正院赏花喝茶。”
宋妍从镜中看了锦绣一眼,微微一笑:“有劳锦绣姑娘跑一趟。回去禀告福晋,我定然准时到。”
“是。”
锦绣应下,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妆台,又道,“福晋还特意嘱咐,说是新得了一些江南进贡的珠花,样式精巧,请侧福晋打扮得鲜亮些,一同去瞧瞧。”
“福晋真是费心了。”
宋妍语气温婉,“我晓得了。”
打走锦绣,云翠有些担忧地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:“侧福晋,福晋这是何意?”
宋妍目光扫过妆匣,指尖落在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兰花簪上:“今日就戴这支,配那身月白色的旗装即可。”
“这……会不会太素净了?”
云翠迟疑。那身月白旗装虽料子不错,但颜色实在不算出挑。
“要的就是这份素净。”
宋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巳时初刻,正院。
院子里果然摆上了几盆开得正盛的菊花和桂花,香气袭人。
乌拉那拉氏端坐主位,穿着一身象征嫡福晋身份的香色牡丹纹旗装,头戴点翠钿子,雍容华贵。
李氏、乌雅氏、陈氏等几位格格已到了,正围着乌拉那拉氏说笑。
见宋妍进来,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她。待看清她一身月白衣衫,只簪一支玉簪,脂粉淡施时,神色各异。
李氏立刻用手帕掩着嘴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:“侧福晋怎的今日这般素净,难道是因昨日太过招摇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宋妍的目光便淡淡瞥了过去。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凉。
李氏被她看得心头一突,未出口的刻薄话瞬间卡住,气势一矮,下意识避开视线,只余帕子抵着嘴角,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。
乌拉那拉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中暗骂李氏不成器,面上笑容却不变,语气温和却带着审视,适时接过话头:“宋妹妹来了,快坐。昨日才受了累,今日脸色怎这般苍白?可是夜里没歇好?”
宋妍依礼请安后,在下坐下,抬眼看向乌拉那拉氏,目光冷淡平静:“劳福晋挂心,妾身身子无碍。今日姐妹小聚,自在舒适便好,故而未做盛装。”
乌拉那拉氏被她这不软不硬的钉子碰回来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:妹妹倒是随性。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,一言一行都关乎爷的体面,过于简素了,反倒显得不够庄重。
福晋教训的是。
宋妍垂眸应道,指尖轻轻抚过腕上的白玉镯子,只是妾身愚见,内里的庄重终究比外在的浮华更要紧。昨日御前不敢失仪,今日自家姐妹小聚,若是再浓妆艳抹,反倒显得刻意了。
李氏忍不住插嘴:侧福晋这话说的,倒像是我们这些人打扮得隆重了些,就是不懂分寸了?
宋妍抬眼淡淡扫过李氏头上明晃晃的珠翠,唇角微扬:“李格格多心了。各人性情不同,穿衣打扮自然各异。譬如这园中的菊花,金菊灿烂,白菊清雅,本都是好的,只是若将满园颜色都堆在一处,反倒失了各自的韵味,显得拥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