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如同冰水溅入滚油,殿内瞬间鸦雀无声!
所有妃嫔、嬷嬷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德妃身上,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与审视。
德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火辣辣地烧灼着,又是尴尬又是恼怒,急忙起身,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宜妃妹妹真是……真是说笑了!这……这选人伺候阿哥,自是要考量其品性是否温良敦厚、是否宜生养,岂能、岂能以旗籍论高低?宋氏她们……都是安分守己、懂得规矩的……”
太皇太后闻言,保养得宜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她虽久已不理俗务,但骨子里最重满洲根本和规矩体统。
她目光转向德妃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:“老四家的后院,竟真是如此情况?德妃,你身为胤禛生母,为他择选身边人,关乎皇嗣血脉,确需更加谨慎周全些才是。”
德妃被太皇太后当众敲打,脸上更是挂不住,连忙屈膝行礼,声音都有些颤:“臣妾……臣妾知错,是臣妾当初考虑不周,求太皇太后恕罪……”
太皇太后见她窘迫至此,也不再深究,只淡淡“嗯”
了一声,便移开了目光,但殿内气氛已然变得十分微妙凝重。
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性情一向温和恬淡,不喜纷争,见场面尴尬,便笑着出声打圆场,目光慈爱地看向宋妍身后的奶嬷嬷:“快把哀家的小孙孙、小孙女抱过来让哀家瞧瞧。离得远,都看不真切呢。”
宋妍忙示意奶嬷嬷将孩子抱上前。
皇太后接过小格格婉瑶,小家伙也不认生,睁着乌溜溜、宛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慈祥的妇人,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,“咿呀”
地笑出了声,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还胡乱挥动了一下,精准地抓住了皇太后的一根手指。
皇太后顿时觉得心都要化了,脸上露出极为真切温暖的笑容,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:“哎哟,瞧瞧咱们这小开心果,真是可人疼!”
她又倾身去看奶嬷嬷怀里的弘昭,小阿哥虽然显得更文静些,但也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,小嘴蠕动着,出细微的咿呀声,乖巧得让人心疼。
一直端坐着的太皇太后,目光原本是带着惯常的威严扫过两个孩子,但当她的视线落在小格格婉瑶脸上时,却不由得微微怔愣了一下。
那双看透世情的锐利眼眸中,闪过一丝极快的、难以置信的恍惚。
这孩子……这眉眼,这安静时的神态……竟与玄烨生母——孝康章皇后佟佳氏,有七八分相似!
难怪……难怪方才皇帝那边赏赐如此丰厚,甚至破了惯例。
玄烨对他生母感情极深,这是触到他心底最柔软、也最遗憾的那处了。
太皇太后心中瞬间明了,再看向婉瑶时,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和怜惜。
看着皇太后这般罕见的开怀模样,又看了看那个酷似孝康章皇后的小格格,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有心酸,有怜悯,更有一丝深深的愧疚。
她这个侄孙女,一生困守在这深宫高墙之内,无宠无子,性子又过于软和,心中的孤寂与遗憾,她是深切知道的。
如今见她对外孙辈的孩子流露出如此真挚的喜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