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日清晨,宫里来人宣旨。
香案早已设好,宋妍扶着腰站在刘嬷嬷身侧,看着太监展开明黄圣旨: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四贝勒胤禛嫡子,赐名弘晖,授宗室嫡长孙例。赐金镶玉长命锁一件,宫缎十匹,如意一对。钦此——
正院寝室内,刚醒转的乌拉那拉氏听到二字,苍白的脸上泛起红光。
容嬷嬷含泪道:福晋,皇上亲自赐名,这是天大的恩典啊!
栖竹院内,宋妍慵懒地倚着引枕,指尖在腹间轻轻画着圈。
感受到胎儿的动静,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:乌拉那拉氏。。。她低声呢喃,恭喜你啊,终究是得偿所愿。
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喜意,反倒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:哎,可惜了,你拼却半条命换来的嫡子。。。注定福薄寿短,活不长久呢。
江南·驿馆
八百里加急的信函送到时,胤禛正在灯下批阅盐务册子。
展开信纸,他紧蹙的眉头骤然舒展:好!好!天佑吾门!
他忍不住抚掌大笑,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嫡子!这是他期盼已久、关乎传承与体统的孩子!有了嫡子,先前接连失子、子嗣凋零的阴霾仿佛被这一道喜讯彻底驱散。
然而,目光继续下移,“福晋产后血崩,性命得保,然府医言其胞宫重损,恐难再孕”
一行字,如同冰水浇头,让他的狂喜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,心也沉沉坠了下去。他沉默片刻,将信纸缓缓折好,收入怀中,
然而目光触及福晋血崩,胞宫重损,恐难再孕时,笑容瞬间凝固。
他沉默良久,将信纸缓缓烧毁,再抬头时,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冷硬,只沉声吩咐道:“苏培盛,传令下去,行程加紧,日夜兼程,回京!”
正院内室,烛火摇曳,努力将室内烘得暖融,却始终驱不散那顽固弥漫在空气中的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浓重药味。
乌拉那拉氏极度虚弱地靠在锦缎引枕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纸,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眸,燃烧着两簇幽暗而不甘的火焰。
刚喝下的汤药碗还搁在床边小几上,散着令人作呕的苦涩。
容嬷嬷屏退了左右,屋内只剩她们主仆二人。
她跪在脚踏上,用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为福晋擦拭额角不断渗出的虚汗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深的疑虑:
“福晋,您能挺过这一关,真是菩萨保佑……可老奴这心里头,翻来覆去,总觉得不对劲儿。”
她浑浊的老眼紧盯着乌拉那拉氏,满是忧虑,“您生产时,老奴寸步不离,起初虽是艰难,但精神气力都还在。谁知小阿哥落地后,情形急转直下……那势头,来得又猛又急,实在……实在透着邪性!”
她凑得更近些,声音几乎成了气音:“尤其是……尤其是那个负责端送参汤的丫头柳儿,在小阿哥落地前进来过一趟,神色慌慌张张,虽说是虚惊一场,汤碗也没打翻,可老奴这心里头……就跟结了冰似的,一阵阵寒!福晋,您说会不会是……有人趁乱做了手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