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明风风火火赶到金鳌岛,却没往茅草屋门口凑,只在院外站定,朗声道:
“大师兄,师弟赵公明求见!”
屋里人听见,嘀咕一句:“赵公明?他不是在峨眉山罗浮洞待得好好的,跑这儿来作甚?”
若让赵公明听见,怕得愣半天……方才他还替大师兄说话呢,合着人家压根没留意他。
顾长渊嘴上说着,手已放下鸡蛋,抬脚就往外走。
掀开竹篱门,笑吟吟迎上去:“公明师弟,稀客啊,今儿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赵公明肃容稽,行礼一丝不苟。
“大师兄,您真忘了?您和多宝师兄的赌约……五百年内,亲授同门修行。”
顾长渊一拍脑门:“哎哟,险些忘了!金灵这丫头,又给我揽活儿……我不过天仙境,教谁?教那些动动手指就能碾我的师弟师妹?”
话音未落,人已到了篱笆门前,顺手拨开柴门,侧身让道:“请进,请进。”
赵公明点头谢过,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院中……
巴掌大的院子,种满他叫不上名的植株:红圆、青长、紫弯,枝叶舒展,灵气凝而不散,隐隐还透着一线道韵。
他心头一震,脚步都慢了半拍:
“这红果子……竟裹着先天灵气,还沁着道痕?”
“那青藤、紫穗,也都一样!”
“满院都是先天灵根……还是极品?”
“荒唐!金鳌岛上住了几万年的同门,竟把这当杂草,还说大师兄是废柴?”
腹中翻腾未歇,人已随顾长渊进了屋。
“师弟头回来,师兄也没备什么好物,清茶一杯,将就喝。”
顾长渊挽袖洗壶、注水、温杯、斟茶,动作熟稔自然。
赵公明盯着那只素瓷盏里徐徐舒展的茶叶,喉头微动,嘴张了又合,终究没出一点声响。
就在顾长渊把茶盏递到赵公明手边时,赵公明已悄然入定。
顾长渊见他双目一阖,眉心微松,动作顿住,略一怔:“公明师弟,莫非师兄这茶不合口味?”
赵公明没应声,呼吸匀畅,眼皮纹丝不动。
“倒头就睡?坐这儿都能睡实了……”
顾长渊收回在眼前晃了两下的手,摇头笑了笑。
任他怎么念叨,赵公明端坐如钟,毫无知觉。
此时的赵公明,神识早已沉入一方玄境。
满目皆是茶树,株株清气流转,叶脉间浮沉着大道本意。每一片叶子,都是一道真言、一则法理、一段机缘。
他的神魂无声无息,与茶林相融。
不多时,一道、二悟、三友、四气、五性、六味、七情、八难、九香、十德,次第浮现,如泉涌,似风过,不争不抢,自然落定。
更有一念澄明:何为执?何为舍?
赵公明本性烈如火,当年只因听闻封神榜上有己名,便怒而欲焚榜卷,一时嗔心炽盛,引动无妄之火,终成榜上之人。
如今这一场静悟,却把那躁烈之气,一点点化开、压平、收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