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缓了些:“明面帮不了,暗里倒可略尽心意……清风、明月!”
不多时,清风捧来六枚人参果,青皮红纹,灵气内敛,稳稳装进紫檀匣中,递到多宝手上。
多宝双手接过,郑重一礼,转身离去。
清风目送他走远,忍不住嘀咕:“老爷,六颗果子……是不是多了?”
镇元子望了望后园那株参天果树,淡淡一笑:“六颗果子罢了。若真应了他,怕是连树根都要被人挖走。”
清风与明月听罢镇元子的话,彼此飞快地交换一眼,没再开口。
“大概确是如此吧。对他们而言,这事委实难堪。”
镇元子缓声道,“把几个人参果给了他们,日后便不会再登门扰师。你已帮过他们?”
“想来是了。若不够,下次再来,再摘几个便是。”
清风与明月心头一紧……那树三千年一开花、三千年一结果、三千年一成熟,满枝不过三十枚。
清风忍不住急道:“这哪能成?每来一回就给几颗,若常来常要,树上果子还剩几颗?咱们不能这么耗啊!”
镇元子听了,唇角微扬,笑意浅浅掠过眼梢,倒不似讥诮,倒像看个小辈耍性子似的。
“放心,他们不会的。分寸在心,火候自知。真惹恼了我,果子没得吃,面子也没得留……谁敢拿自己前程试?”
清风闻言,默默点头。一时也说不清是松了口气,还是更添几分茫然。事已至此,多想无益。
……
多宝道人离了五庄观,径直往玉虚宫去。
刚踏进宫门,他脚步顿住:申公豹竟还在?且正被一群阐教弟子围在中间,笑语不断。有人递茶,有人奉果,礼数周全得近乎刻意。
他眯了眯眼,暗忖:元始天尊向来眼里不揉沙子,怎会容他久留?莫非……真有转圜?
可转念又否了……申公豹当年当众顶撞、搅乱封神大局,把玉虚脸面踩进泥里,元始岂会轻易翻篇?其中必有隐情。
他隐在廊柱后,不动声色。
只见那些弟子见了申公豹,嘴上热络,脸上却绷着;拱手时指尖僵,笑纹浮在皮上,未入眼底。申公豹倒也不挑破,只端坐受礼,姿态松弛,眼神却如静水深流,沉得很。
顾长渊远远瞧着,眉心微蹙,没出声。
“真没想到……竟会是这般光景。”
他低声自语,“怪不得师父非要我亲自走这一趟。”
多宝道人喉头动了动,苦笑压在舌尖……这摊浑水,偏让他蹚。
再抬眼,申公豹正举杯向广成子致意,广成子含笑回敬,杯沿轻碰,一声脆响,像敲在空鼓上。
“大师兄,”
一旁年轻弟子压低声音,强撑笑脸,“每日对着他赔笑,脸都僵了……真不知哪天能喘口气。”
广成子垂眸吹了吹茶面浮沫,语气平平:“等封神榜定下那天,自然就解了。”
“师父待他这般宽厚,不就是为让他替我们应劫么?真用得上他时,哪还轮得到咱们出手?”
那弟子眼睛一亮:“这么说……他是替我们挨刀的?”
“正是。”
广成子搁下茶盏,声不高,却字字落定,“既替我们死,今日笑脸相迎,又算得了什么?你们想想……雷劫劈下来时,挡在前面的是他;杀劫临头时,替你们承下的也是他。这点客气,还换不来一条命么?”
众人默然片刻,纷纷点头。
先前抱怨的那人忽然拍了下大腿,朗声笑道:“大师兄一点透,我心里敞亮了!往后见着他,我必笑得比桃花还盛……倒要看看,他接不接得住这满面春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