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事推我们上阵,好处半点不沾,连个名分都吝于给。难不成真要看着截教断根,他才称心?
“师傅说得是。”
他抬眼,语气依旧恭敬,字字却沉,“只是弟子斗胆问一句……我门下这些徒儿,多是鳞甲羽虫、山野精怪出身。若硬塞进天庭,授个神职,怕是要惹笑话。依弟子看,此事还是交给师兄为宜。阐教门风清正,弟子根骨纯良,才是天庭正选。”
话音未落,他眼角一扫元始天尊。只见对方脸色骤然铁青,手指在袖中攥紧,指节泛白。
元始万没想到,通天竟当着鸿钧的面,把“披毛戴角”
四个字明晃晃端出来,还顺势把阐教架在火上烤……这不是逼他表态,是逼他认下这桩买卖!
顾长渊心里却极清楚:当年是谁讥他收徒不择出身?
是谁在紫霄宫笑言“湿生卵化之流,难登大道”
?今日这话,不过原样奉还。
鸿钧闻言,眉尾微不可察地一挑,唇角绷了一瞬。
他真没料到,通天这张嘴,如今竟能利到这个份上。从前只觉他执拗,不擅机变;如今才知,不是不会说,是懒得说。
可事已至此,退不得。封神若不成,天道反噬,当其冲便是他这道祖。
“封神之事,没你想的那般简单。”
他语气渐沉,“你说不合适,便真能置身事外?眼下洪荒缺人,天庭待补,你截教弟子多、战力足,本就是最合用的一支。躲?躲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顾长渊低垂的眼睫:“你既收了他们,教化之责便在你肩上。教不好,是你失职;推不脱,是你的本分。”
“这一劫,截教必须入局。不为别的,就为这‘教’字……既是师,便要担得起;既是主,便要扛得住。话尽于此,你去办吧。”
顾长渊站在原地,没应声,也没动。心头一股浊气横冲直撞,憋得太阳穴突突跳。
……兜来转去,锅还是扣在自己头上。没人替他分担,也没人给他台阶。
可越是这样,他越不能松口。
徒弟们不是棋子,更不是垫脚石。
哪怕只争一条活路,也得争。
“师父,您是我们的师父,又不是元始天尊的师父……您这般替他担着、替他铺路,是不是太周全了些?从前我从未说过您偏心,可心里清楚得很。如今您一开口,便要将我的徒儿推入劫中,我这做师父的,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,喘不上气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他们虽出身浅薄,根底单薄,可终究是我亲手点化的徒弟。他们一皱眉,我知;他们一咳嗽,我问;他们夜里惊醒,我必起身去看。现在您却要他们去送命……明知道有去无回,还要我去点头应承?”
他抬眼直视鸿钧老祖:“这封神大劫,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?师父心里亮堂得很,我又不糊涂。分明是十二金仙犯了戒、坏了规、搅乱了气运,该他们自己扛。可如今倒好,板子没落他们身上,倒先打到我门下这些山精野怪的脊梁骨上。更别说,十成责任,倒有八成压在我们头上……这公道,是从哪本经里翻出来的?”
鸿钧老祖闻言,眉峰微动,略一怔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