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鳌岛上,多宝道人正闭目调息,忽闻耳畔响起通天教主的传音。
他身形微顿,眼睫一抬,神色先是一振,随即眉心轻拢……原以为收徒之事尚需时日,没料师父此番外出,竟已择定数人,即日将至。
“师父果然手段非凡……”
他低语一句,指尖无意识叩了叩膝头,“出门一趟,便引得英才来投。我何时才能有这般眼界与机缘?”
话音未落,已起身整衣,朝碧游宫方向拱手一礼,随即掐诀回音:“弟子谨遵法旨,必亲迎诸位师弟师妹,悉心照拂。”
通天教主颔,目光沉静。此事于他而言,非止添人,更是布子……夺宝一事,他早已暗中托付,寄望甚重。
女娲娘娘立在一旁,笑意未达眼底,只道:“恭喜通天教主,这才几日,门下已见气象。这般手腕,寻常圣人真难企及。”
语气里三分钦佩,七分自嘲。她望着远处云气翻涌,想起人族初立时自己只顾炼化五色石、参悟造化之机,未曾想过立教安民;再想到妖族势衰之际,自己亦未出面扶一把,任由老君顺势而入,将人族气运悄然纳入囊中。
通天教主侧身看她一眼,声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娲皇,非是机缘不到,是你从未伸手去接。人族出自你手,血脉未断,气运未绝;妖族尊你为祖,信诺犹在。你若当时肯在陈都设坛、于北俱芦洲开讲,何至于今日空有大能,反无一徒承继?”
女娲垂眸,指尖捻着袖角,半晌才笑了一下,那笑里带点涩:“那时只觉修行要紧,怕琐事扰了道心……如今倒明白,道心不在避世,而在担得起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下来,“原以为圣境之上尚有可攀,谁知登顶方知,路已至此。
若早些立教收徒,至少……不至于连个替我跑趟昆仑山、递封玉简的人都没有。”
通天教主眉头微蹙。可不是?九尾玄功、造化灵息、补天余韵……这一身本事若无人接续,百年后不过化作青烟散尽。
“娲皇,本事不传,便是断根。”
他直言,“建不建教派,随你心意。但收个徒弟,总该有的。”
女娲怔住,片刻后缓缓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不耐烦立规矩、管杂务,可教一个、两个,却无不可。”
她眼波一转,忽而有了兴致,“若他资质够,日后替我开宗立派也无妨……只要道统不断,谁执掌香火,又有何碍?”
通天教主唇角微扬:“正是这话。”
“那……”
她指尖轻轻一点虚空,似在推演,“两三个足矣。再多,清静便成了嘈杂。可这三人,须得心性纯、根骨利、眼神亮……不是看天资多高,是看他愿不愿为一句‘师命’,踏碎三座雪岭,不问归期。”
通天教主听着,忽而一笑:“你挑徒弟,重质不重量;我收门人,却重愿不重根。有人天生愚钝,但十年如一日扫阶拭尘,不生怨怼;有人根脚惊人,却听不得一句逆耳之言。教与不教,不在他从哪儿来,而在他肯不肯往前走一步。”
女娲静了一瞬,抬眼看他:“……倒是我窄了。”
风过松枝,沙沙作响。两人不再多言,只各自望着远方……那里云路初开,隐约可见几道清光,正朝金鳌岛而来。
“修行的门槛,向来只认根脚……根脚深的,自然有路可走;根脚浅的,不是没机会,是没人肯铺那条路。这是我们和别处不同的地方。但我的想法,不会硬塞给你们;你们的想法,也无需强按在我头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