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帝之尊,瑶池之主,竟沦作他人刀锋所指、步履所驱的傀儡,叫他们如何启齿?
阳山,八景宫。
太清老子端坐蒲团,面色灰黯,气息滞重。身旁左右,元始天尊与西方二圣默然盘坐,殿内寂如古井。
“直至此刻,本座仍想不通——那黑暗通天,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?他不是早已形神俱灭了吗?当年不止是我等反复查验,便是道祖亲临,亦曾以大道神念扫荡其识海,半点气息未留!
通天自己亦数度深入识海查探,亲口断言:‘识海澄澈,再无半缕黑气’,这才令我等确信他已陨落,才敢放手布局……
谁知不过转眼之间,他竟破劫而出,不但搅乱全局,更令我等损兵折将!
再这般折腾两回,我西方教怕是连庙宇都只剩断碑残瓦,徒挂个名号罢了!”
接引道人声音紧,袖中手指攥得骨节泛白。原以为黑暗通天既死,封神大计可稳稳推进,甚至已暗中盘算如何点化几名截教余孽入我西方净土……
岂料惊雷忽至——截教弟子尚未拢进山门,杀劫未尽,那人却骤然现身,连弥勒这等嫡传徒,都在混战中被生生打爆真灵!
“哼!你以为独你西方教痛?本尊阐教此番更是伤筋动骨!昔日十二金仙何等煊赫?如今仅存四人,余者皆成劫灰!
再看门下弟子,满打满算不足四百,其中堪用之才,寥寥无几!
若再经一劫,我阐教还剩什么?只剩个‘阐’字,悬在牌匾上蒙尘!
更莫提大师兄的人教——早在前番就被黑暗通天屠尽门人,连道场都冷了灶火,大师兄又向谁讨个公道去?”
元始天尊话音落下,接引、准提二人垂敛目,喉结微动,终究未吐一字。这一仗,伤的不只是根基,更是千年脸面。
“你们该庆幸——此番他出手,只为夺位立威,顺手祭奠截教亡魂罢了。
否则……”
太清老子缓缓抬眼,目光如钝刀刮过三人面门,“你们膝下亲传,一个都别想活。”
殿内霎时无声。三人背脊微僵,心知这话不是恫吓,而是血淋淋的实情——他放他们走,只因他还需要通天这个‘壳’,需要玄门这盘残局,继续演下去。
否则他们的弟子在这场浩劫里全得折进去,可有些事,他们纵有千般不愿,也实在别无选择——这根本就是个死局!
他们明明察觉黑暗通天暗中布局,却仍不得不配合着往前走。只因这是封神杀劫,封神榜上空位必须填满;若不拿截教弟子填榜,那填榜的,就只能是他们自家门人!
此前一战,弟子早已血流成河,如今苟存下来的几个,谁还舍得再推上断头台?
“唉!早该狠下心来的!一开始就不该犹豫,更不该故意羞辱通天、玩弄于他——白白耗掉大把光阴,反倒让黑暗通天趁势而起!”
准提道人长叹一声,心头翻涌着懊悔:当初只想着报仇雪恨,想让通天眼睁睁看着爱徒被屠,连手都伸不出去,想看他痛彻心扉的模样……
哪料这一念之私,竟成了引狼入室的缺口,终致功败垂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