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千截教弟子齐刷刷单膝触地,声震山岳。
纵有不甘,却无一人动摇——这一纸法旨,尚不足以撼动通天在他们心中的分量;他们信他,也等他一个交代。
“为师知道,你们心中不服,更在疑惑——为何放虎归山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入耳,如锤叩心。众人垂,肩头微绷,正是无声的默认。
“其实道理并不复杂。但此刻,为师只能告诉你们一句实话:放他们走,是为私愿。若因此惹得诸位心寒,为师……认了。”
话音刚落,他目光一转,落在镇元子等人身上:“尔等,随本座入碧游宫。”
言罢,袍袖一拂,径直步入宫门深处。镇元子等人毫不迟疑,鱼贯而入。
待宫门轻阖,众弟子这才围拢过来,将多宝、无当、金灵、龟灵四位亲传团团围住,满脸焦灼。
“大师兄,师尊说的‘私心’……究竟是何意?”
吕岳性子最急,率先开口,眉头拧成疙瘩,“这话听着像谜语,咱们实在参不透啊!”
“诸位师弟,当真想听明白?”
多宝道人缓缓起身,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困惑的脸,沉声问道。
底下一群截教弟子顿时炸开了锅,谁也没听懂那话里的玄机,可多宝道人一开口,众人立马竖起耳朵——他既然懂,那就绝不能错过!
“其实师尊这话,并不难解。不过为兄先问一句:诸位师弟,你们愿守着从前那位温言细语、凡事退让的师尊,还是眼下这位剑锋所指、杀意如潮的师尊?”
多宝道人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炽热的脸,心里早有答案——他自己,也会毫不犹豫选后者!
“大师兄,这还用问?当然是如今这位!他当年孤身闯玄门,独战四圣于玉虚宫外;后来更踏碎紫霄云路,直面道祖鸿钧!哪一战不是血染袍袖、骨裂筋崩?哪一次不是拼尽性命护我等周全?若非他三番五次横刀挡劫,我们早被钉上封神榜,哪还有今日站在这金鳌岛上的机会!”
话音未落,人群已沸腾起来。谁都不是糊涂蛋,谁心里都拎得清!
当初封神大劫初起时,若师尊果真雷霆出手,凭诛仙四剑之威,玄门四圣尚未登顶,未必不可争一争气运;底下弟子更可碾压玄门门人,稳占上风。
可偏偏,师尊一再隐忍,一再退让——等到玄门四圣接连破境、势成燎原,再想扳回,已是力竭势孤!
真正撑住截教脊梁的,是那位踏着夜色而来、手提染血长剑的黑暗师尊!没有他,金鳌岛早成废墟,截教道统早已断绝!
多宝道人听着四下激昂的声浪,唇角微扬,眼底却沉静如渊。
“不错!若无黑暗师尊,我们早入轮回,魂飞魄散!再看那位‘正统’师尊——弟子遭屠,他闭目不视;仇敌登岛叫阵,他垂不言;连同门惨死都不肯动怒,反倒勒令我等噤声蛰伏,不准出岛一步!唯独黑暗师尊,闻血则怒,见辱即征!他敢杀上昆仑,敢叩西方极乐之门,哪怕鸿钧道祖亲临,也照斩不误!这才是真正的师尊,护我等性命、扬我截教威名的师尊!”
众人纷纷颔,拳头攥得白——这不是谁教的,是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信服!
“可就在这万众归心之时,偏有人嫉如蛇蝎,恨似刀剜,巴不得黑暗师尊立刻陨落、永世不得翻身!此人,却并非玄门中人……为兄相信,诸位师弟,心中已有定论。”
多宝道人目光如电,缓缓掠过每一张脸。无需点名,人人皆知——那人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