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渊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镇元子等四人。
“你们各自统率着阿修罗族、凤凰族、龙族等部众。听清楚了——若截教真遇危局,切莫莽撞,更不可逞一时血勇去送命!
你们自己更要稳住心神,审时度势,能护住几个弟子就护几个,但有一条铁律:先保命,再救人!谁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,便是违我号令!”
镇元子等人早不是头一回听顾长渊这般叮嘱。可这一次,话音未落,镇元子眉心已拧成死结,脸色骤然沉。
“天尊,究竟何事将至?为何您三番五次敲打此事?哪怕只透出半分风声,也好叫我们心里有底、手上不慌!”
他直视着黑化通天,语气里压着焦灼与不解。
“此事,你们知道得越少,活得越久。唯有一点须牢牢记住——截教劫数将至,且这劫,由我截教自身而起!”
顾长渊缓缓吐纳,气息微沉。这一场焚山煮海的浩劫,恰恰是他撕裂混沌、重掌主导权的转折点!代价虽重,却别无选择——他亦不愿如此!
全是第一人格太懦弱、太荒唐!一切灾厄,皆由他亲手种下!
镇元子、冥河等四人彼此交换眼神,沉默如铁。
他们依旧什么也没问出来,唯一确认的,仍是黑化通天先前那句冷硬断言:截教有劫。
至于劫从何来、何时爆、如何应劫?一概不知。可黑化通天闭口不提,他们纵有千般疑问,也只能咽回肚里。
“记住了——步步留心,处处设防。都退下吧,各自准备去。”
顾长渊背过身,目光投向东海深处,声音淡得像风掠过海面。
四人对视一眼,终是齐齐躬身,默然退去。
人影消失在岛岸尽头,他才轻轻合上眼。有些真相,他连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口。
“师尊……我截教,当真避不过这场劫?”
多宝道人的声音自背后传来。顾长渊侧身瞥了一眼,又转回去,望着翻涌的碧波。
“你竟猜到了?”
他唇角微扬,倒真没料到多宝道人竟能推至此处。
“您此番出关,既未开坛讲道,也未寻玄门晦气,反倒日日蹲守金鳌岛,在各处险隘布阵设禁,连礁石缝隙都不放过。这哪是您的惯常做派?既然您亲口点破,必是有滔天大事将临——能让您如此绷紧筋骨的,除了灭顶之劫,还能是什么?”
顾长渊喉间逸出一声轻笑,心头微动:这徒弟,比他想的还要敏锐三分。
“不错。劫,确已注定。而为师能拦的,只有一样——劫后残局,是血流成河,还是薪火不熄。”
他声音低下去,指尖悄然扣紧袖口。这话里藏的苦涩,他自己尝得最清。
多宝道人何等灵慧?单凭黑化通天几句断语、几处反常,便已拼出大半真相。
“师尊……这场劫,是另一个‘您’引来的,对吗?”
他盯着黑化通天,目光如刃。
顾长渊久久未应,只长长吁出一口气,像卸下千斤重担,又似吞进万钧寒铁。
“……果然如此。可恨!若那个‘您’一直都在,何至于此!”
他心底翻涌着失望——不是怀疑,而是彻骨的失望。他看清了:那位师尊,早已失了师者之魂。
从放任弟子生死不顾,到袖手旁观仇敌屠戮门人;从为私欲折损根基,再到亲手把截教推入深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