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肩膀一塌,防备悄然卸了大半。
在外是万劫不堕的圣人,在识海里,他只是个憋着火、不敢点灯的孤家寡人。
“那你说——我该怎么办?真和元始拼个你死我活?”
他声音发沉,后半句却咬住没吐,“可我……”
顾长渊懂。
他轻轻一笑,声如刃削:“下不去手?行啊,交给我。”
通天猛地抬头:“交给你?”
“对。你是本体,我是影子。你抬不起刀,我替你挥——替石矶讨血债,替截教万弟子撕开这口闷气,替他们心里那团烧不灭的不甘,亲手点一把焚天火。”
通天眉峰紧锁,垂眸不语。
顾长渊不催,只踱至他身后,嗓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凿进神魂:
“你真不想为石矶翻案?
不想让截教弟子挺直脊梁?
不想把元始那张高高在上的脸,按进泥里碾碎?
还是说——你甘心听洪荒群嘲:‘通天软骨头,圣人不如狗’?
甘心看门下弟子含恨苟活,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?
又或者……你还想等下一个‘石矶’,在自家洞府里,被一道符诏勾走真灵?”
通天指尖骤然攥紧。
圣人要脸,更要道统。
谁愿弟子成片陨落?谁忍外敌登门践踏?
可……
“四圣联手,诛仙剑阵……撑得住?”
他猛然转身,目光如铁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!”
顾长渊声如惊雷,“战,截教还剩一口气;忍,道统当场断根!”
通天眼神一震——他怕的从来不是败,是量劫吞天,是万劫不复。
顾长渊斜睨他一眼,直刺肺腑:“今日若退,明日谁信你还能护住金鳌岛?”
通天喉结滚动,依旧沉默。
顾长渊再逼一步:“石矶缩在白骨洞,连剑都没出鞘,照样上榜。躲?躲得过天命,躲不过人心溃散。你不敢落子,我来落——替你斩断犹豫,替你定下杀局。”
良久,通天终于抬眼,瞳孔深处燃起一线幽火:“你接管……就能改命?”
“改命?”
顾长渊仰头大笑,笑声震得识海翻涌,黑云狂卷,煞气如潮!
刹那间,他周身黑焰腾空,双目赤如血浸,仿佛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的杀神本尊。
通天浑身一凛,汗毛倒竖。
识海轰鸣,顾长渊之声炸裂虚空:
“我若掌权——
谁杀我弟子,我屠他三教满门!
谁敢欺我截教,我便血洗诸天!
不让我安生?好——我送你们一场尸山血海!
杀到圣人变色,杀到诸天跪伏,杀到整个洪荒听见我的名,就尿裤子!
就算死,我也拉三教陪葬——让截教的旗,插在他们的尸堆上!
让洪荒……永远活在我的影子里!”
识海深处,轰然炸开一道血色惊雷!
那声音裹着尸山血海的腥风,直贯神魂——通天脊背一凉,寒意刺骨。这哪是煞气?
分明是亿万亡魂凝成的修罗怒啸!这哪是杀气?根本是屠尽九天十地才淬出的灭世锋芒!
更叫他心口发紧的,是那股压得圣人喘不过气的威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