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铮不敢使劲了。
他盯着那一团微微抖的影子,视线落在在那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上那里细白一片,湿淋淋的,黏着几缕深黑的丝,随着他无法自控的颤抖。
闻铮的喉结也跟着动了动。
“自己出来。”
闻铮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的手悬在那里,没再往前,但身子又往前倾了倾,近到连奚亭都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。
“你现在乖乖跟我走,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,就我们俩,没别人能找到。”
他顿了顿,学着诱哄。
“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。”
“你知道的吧,这森林里不只有我一个人在抓你。”
“要是等会儿被他们摸到这里了。”
他声音刻意放缓,威胁似的,“到时候,等着你的会是什么……你可能不想知道。”
奚亭没有动。他把自己缩成更小的,更紧的一团,听不见闻铮说的任何话似的,好像这样就能够躲避现在的现实。
只有单薄的肩膀,无法抑制的细细颤抖着。
闻铮等了一会儿,见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,眯了眯眼睛,耐心彻底告罄。他不再试图把人劝出来,大手猛地向前一探,攥住了奚亭一只裸露在外的手腕。
那处皮肤凉而腻人,细得他一手就能圈住,还在剧烈地抖。他不敢用力,又舍不得放开。
“出来”
他收紧手指,就要把这颗倔强的珍珠从贝壳中挖出来。
“不……”
被他的力道带得身体歪斜,奚亭一直埋在膝盖里的脸,被迫抬了起来。
闻铮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……奚亭大概不知道,他现在看起来有多可怜。
洞外漏进的那一点稀薄的光,正好落在他的脸上。
那张脸很白,被雾气浸得湿漉漉,几乎透明,可眼眶和鼻尖,却洇开一点薄红。
那是他努力憋着自己的眼泪,硬生生忍出来的痕迹,如同雪地上的一抹胭脂,无限可怜,无限委屈。
奚亭看似凶狠的瞪着闻铮,把眼睛睁得大大的,似乎这样就能把他瞪走似的,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色厉内荏。
因为那双总是润润含笑的眼睛里,现在满满的,都是水光。
它们将坠未坠,就那样蓄在眼眶里,把那双蜂蜜色的瞳仁浸得一片模糊的亮,里面盛满了惊惶与哀求,仿佛轻轻一碰,就要落出来。
他的睫毛也彻底湿透了,不堪重负的垂着,沉甸甸的,如同鸦羽,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,每一次压抑不住的、因为害怕产生的轻颤,睫毛下盈盈的眼泪,也跟着危险地晃呀晃,波光潋滟。晃得看到的人的心,也跟着一起颤。
闻铮还攥着那截细腕,心口一麻,目光死死定在了奚亭的脸上。
他的心,好像被那双含泪的眼睛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想的是奚亭瞪他,骂他,或者推搡他,打他。
他唯独……看不了这个。
他没想到他这就要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