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
奚亭一下子被他的逻辑噎住了。他看着闻铮手里那朵花,胸口堵着一团气。
他喜欢的,恰恰就是它长在悬崖上迎风摇曳、生机勃勃的样子。可闻铮不懂,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意这个。他的脑子简单直接喜欢,就要拿到手里。
花已经被摘下来了。断裂的茎叶处,一点点透明的汁液慢慢渗出来凝聚,欲滴未滴。
奚亭瞪着闻铮,瞪了几秒,最终还是泄了气,伸出手极其小心地把那朵花接了过来。
他捧着花,低下头看着。浓密的睫毛垂下来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阴影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无奈:“……它本来可以开很久的。长在这里,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升起来。”
结果现在,因为自己被闻铮摘下来了。
谢绥之走上前,目光在奚亭捧着花的手上停留一瞬,那手指细白,小心翼翼地拢着金色的花瓣。他抬起眼看向闻铮,语气依旧是惯有的温和腔调,意味深长:“或许对有些人来说,有些美好的东西,远观就好。”
闻铮扯了下嘴角,懒得去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话外之音。他的注意力全在奚亭身上。看着奚亭低着头,捧着花那副有点难过的样子,闻铮觉得喉咙有点干,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了。
他别开视线,硬邦邦的安慰奚亭:“蔫了谢了再找,这儿没有,别处也有。”
林屿宁一直没说话,这时默默从自己随身带着的、总是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背包侧袋里,拿出一个没用过的密封采集袋,又抽出一张干净的湿巾,一起递给奚亭。
他的动作轻缓:“先用这个垫着吧。茎秆的切口包一下,能减少水分流失,也许……能多维持一会儿,把它带回去,还能养几天。”
奚亭道了谢,接过湿巾,格外轻柔地包裹住花朵的根部,然后将花小心地放进透明的密封袋里,拉好封口。
完成收集任务回基地的路上,闻铮走在他旁边,步子迈得比来时要大,时不时就用眼角余光扫一下奚亭绷得紧紧的一张雪白的脸,也不敢再硬要扶着奚亭了。
他有点慌。又觉得自己明明是好心,奚亭不应该生气。
谢绥之和林屿宁跟在后面,同样安静,只有脚步声和林间的风声。
到了基地,奚亭没理睬一直跟着他想说话的闻铮,径直回了房间。他找出一个喝水的玻璃杯,接了半杯清水,然后小心取出花朵,慢慢将它浸入玻璃杯的清水中。
他把它放在窗台上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射进来,恰好笼住杯子和花,金色的花瓣更显璀璨,倒影落在清澈的水底,微微晃动。
花朵浸在水里,似乎比刚摘下来时舒展了一点点,但离根的命运已经注定。他看着看着,心里那股因为闻铮而冒起的气恼,渐渐变成更绵长细密的惋惜和温柔。
他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最外层的一片花瓣:“对不起呀。”
*
傍晚时,闻铮大咧咧推门进来,一眼就看到窗台上的花和坐在旁边的奚亭。他走过来,站定,看了看花,又看看奚亭,甩出一句:“还没死?”
奚亭抬头瞪他,没好气:“托你的福。”
闻铮被他瞪了,没恼,嘴角反而扯了一下。他很喜欢奚亭这样带着点小脾气瞪他的样子。
换句话说,他喜欢平时奚亭对谁都好声好气、独独对他生气的样子,所以没事总喜欢撩拨他。
“……行了,你别生气了,这花我让人去找到了,你要是想要它长在那里,我让人再去那里栽一片花海都行。”
闻铮自认好声好气的在哄了。
奚亭:……
真是鸡同鸭讲。
闻铮灰溜溜的被奚亭一脸嫌弃的赶走了。
过了一会儿,林屿宁也来了,带来一小瓶透明的液体。“这是一种植物保鲜剂,很温和,也许能帮它延长一点时间。”
奚亭道谢接过。
他看着林屿宁温和的神情,心想林学长不愧是哥哥的好友,真是个非常细腻又真诚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