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轻松,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心理咨询。”
谢绥之坐回原位,他没有立刻拿起记录的工具,而是先为奚亭倒了一杯蜂蜜水,轻轻推到他面前的水晶茶几上。他的手指修长干净,动作不疾不徐。
“我们可以慢慢开始。今天你来到这里,是最近有什么困扰吗?”
他问道,眼神专注地看着奚亭,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。
“我最近……”
奚亭捧着温热的水杯,隔着水杯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他又放松了一些,声音低缓,“睡眠不太好,总是做梦。”
谢绥之微微颔,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,示意他继续。
“一开始,也只是些很平常的梦。”
奚亭斟酌着字句,语很慢,“但后来……梦变得越来越清晰,而且……梦里人和我的关系,不太一样了。”
他的声音渐低,像是难以找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那种“不一样”
。
谢绥之没有催促,摆出更专注倾听的姿态,用眼神示意他继续,无形中给予了某种鼓励。
奚亭的勇气稍微回来了一点,但接下来的话更难启齿。
奚亭吸了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:“这几天醒来之后,梦里的感受好像蔓延到现实里了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睫毛颤动得厉害,“不是心理上的,是真实的,比如,梦里被……咬过,醒来嘴角就会有点疼,或者脖子……总之,身上有奇怪的感觉。”
说完最后一句,他懊恼地抿紧了唇。这听起来太像……太像那些难以启齿的欲望,像个因为春梦而大惊小怪、无病呻吟的人。
他飞快地抬眼看了谢绥之一眼,又迅垂下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……”
谢绥之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,依旧是那副包容的模样,眼神平静,仿佛听到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倾诉。
这让奚亭的尴尬稍稍松懈了一点点。
“然后、昨天,”
奚亭的声音变得更轻,含在喉咙里,带着一丝残留的惊悸,“我又做了一个特别、特别不好的梦。非常真实,也很……可怕。”
他没有描述任何具体情节,只是说到“可怕”
时,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。醒来后那种心悸仿佛又隐隐浮现。
他停顿在这里,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描述那个混乱、屈辱而绝望的拍卖之夜,只能含糊地总结:“醒来很久,我的心还是跳得厉害,身上也不舒服……感觉特别累,梦里受伤的地方也很疼。”
他说完,像是耗尽了力气,微微垂下头,等待着对方可能的质疑或不解。
谢绥之安静地听完了这断断续续、充满省略的叙述。
当奚亭提到“昨天”
的梦时,他榛褐色的眼眸深处划过了然。
他当然知道那个“可怕”
的梦指的是什么,冰冷展台,刺目光束,绝望的眼泪,当然,他也没有错过最后那个“精彩”
的标记。
但这一切,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副温文的面具之下。此时此刻,他只是一个专业的,专属于奚亭的“心理医生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