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他们停顿在此。
背景音是背后学生们跟课任老师问重点难题的声响。
喊卡的时候楚决的耳朵里几乎没有听到什么声音。
好累。他想,李异,好累。
他无法自抑地想跟李异说更多。
说我比你幸运,我妈没跳楼,我爸没寻死。他们离婚了。我亲爸甚至在我继父的糟糕对比下更像一个人,他起码没有回头胁迫我们,没有在我的名字出现在内娱之后突然开直播说我抛家弃母。
人不应该在垃圾桶里捡着两片相差无几的垃圾对比,然后讨论哪个更应该提早放到焚烧炉里烧掉。
但是我克制不住,对不起。
李异,你妈妈和你爸爸还活着可能也不会让你好过点。我很抱歉告诉你真相。
我有时候甚至觉得你的家人死了个干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。
生活总是能比你想的更加糟糕。
他们活着可能也不会有好事生。
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,我知道。
我知道我比你幸运,普世意义下我真的比你幸运好多。
我不应该跟你诉苦的。
我最不该做的就是这种事。
我很抱歉。我忍不住。
离奇的是,我甚至知道你会告诉我不需要抱歉,没什么可抱歉。你会宽容,你会不在意,你会问我要不要喝点你熬了很久的,仍然没好喝到哪里去的汤。
你会说,郭泠有点太好了,你理解我,你觉得郭泠好得不像真的。你不明白,为什么郭泠愿意看见你。
或者,郭泠怎么真正看见了你。
我能回答,我可以告诉你,艺术需要,情节需要。我们是一个需要把故事讲得引人入胜的剧组。所以我们安排了你,安排了郭泠,我们把你们的命运依次写得更动人,演得更无法让人移开目光,期盼有更多人读懂。
我们当然忽略了好多。比如郭泠成长的剧烈痛苦,比如你的更剧烈的挣扎更不理解的不幸。
可我没有别的办法。
我们没有别的办法。
楚决站在原地。
特效妆上头的淤青持久,他的脸侧和太阳穴附近被妆师画了许多个小时,力求真实,去掉那些有碍观瞻的美丽。
李异不是一个应当在滤镜里观赏的美人。
李异应该人如其名。如果被人写进文学里,谈起,应该说他代表着某种社会边缘化的小人物的缝隙。
运气好还可以被刊登在论文案例里细细研究剖析打磨吞食,让观看的人产出一些激起更大同情的事。
然后放置李异个人的那些不合时宜的命运。
人在讨论更大的,更抽象的人类事物的时候总要从具体的人像中提炼出精华的,代表性的部分。
属于李异本人的那些不符合观点,不符合论点,不符合美学的部分被舍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