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龙影像一片枯叶,悄无声息地滑入星陨之峡,知道前面危险是一回事,继续前行又是一回事。
凌云站在舷窗前,凝视着外面。
巨大的星辰碎块相互碰撞,发出沉闷的轰响,溅起的能量火花在永恒的黑暗中明灭,似那濒死星辰最后的喘息。
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,光线在这里弯折,破碎的法则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,寻常修士踏入,恐怕顷刻间就会被撕碎。
体内的诅咒很安静,像极了一条蛰伏的毒蛇。
但这安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。
那枚来自炎龙卫幼童的龙晶,此刻被封在舰桥后方的隔绝箱里,由墨先生的子程序严密监控。
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龙晶时,那一丝微弱却灼热的共鸣感。
焉然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,很轻:“能量读数很乱,这里不像自然形成的。”
她走到他身侧,脸色依旧有些苍白,鬓角那缕霜白依旧刺眼。
凌云嗯了一声,目光扫过一块特别巨大的、仿佛被利爪撕裂的星骸。
“有东西在这里打过架,很久了,但痕迹还在。”
墨先生的光影在控制台上浮现,语调平稳。
“检测到前方有龙族法力残留,信号微弱,与幼童携带的龙晶源出同系,坐标已标记。”
“过去看看。”
凌云说。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经脉里空荡荡的痛楚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的状态。
潜龙影调整方向,谨慎地避开几道悄然张开又弥合的空间裂缝,向着信号源靠近。
那是一块相对平坦的星骸,就像被巨剑斩开的山峦断面。
一艘龙族突击舰的残骸斜斜地嵌在那里,几乎断成两截,舰体上炎龙徽记黯淡,布满了一种令人不适的、边缘光滑的孔洞,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出来的。
没有生命迹象。
只有残骸本身,在死寂中诉说着最后的惨烈。
“我进去。”
凌云看向焉然。
“你守着船。”
焉然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她的冰寒元力也远未恢复,此刻留守接应是最合理的选择。
她将一个冰凉的小玉瓶塞进他手里,是精灵族的凝神药剂。
凌云收起玉瓶,身影一晃,已出现在残骸的断裂处。
金属断面参差不齐,边缘泛着被高温熔化的痕迹。
他深吸一口气,收敛所有气息,化作一道影子滑入黑暗的舰体内部。
里面更糟。
凝固的龙血在失重环境下漂浮成诡异的球状,颜色发黑。
墙壁上满是焦痕和利爪划过的深沟。
一些龙族战士的遗体还保持着战斗姿态,但身躯干瘪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华,只剩下空洞的铠甲和扭曲的骨骼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铁锈混合着腐朽的冰冷气味。
他依照墨先生通过神识链接传来的指引,向舰桥摸去。
脚步落在漂浮的尘埃上,没有声音。
越往里走,那种冰冷的寂灭感越重。
就在他伸手去推舰桥那扇扭曲变形的金属门时,眉心一直沉寂的诅咒黑印,猛的刺痛了一下。
没有思考,纯粹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,凌云身体向左侧硬生生平移半尺。
嗤!
一道漆黑的能量尖刺,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掠过,无声无息地没入身后的舱壁,留下一个边缘光滑、正在滋滋腐蚀扩大的圆洞。
凌云稳住身形,破妄龙瞳有些艰难的开启,视野蒙上一层淡金,他看向攻击来的方向。
舰桥角落的阴影里,一个东西缓缓流了出来。
它大致是人形,但关节反转,躯干像是融化的黑色金属,不断细微地蠕动。
没有脸,只有两个凹陷的孔洞,里面闪烁着幽暗的红光。
它手里握着一柄同样材质的长矛,矛尖正滴落着浓稠的黑暗。
寂灭噬天兽的侦察单位,它竟然还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