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时间的缓缓推移,鉐弋庹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他工坊里新出炉的一批武器,无论是注重破甲的战斧,还是追求灵巧的短剑,最终成型的轮廓都诡异地趋向一致。
变成了某种标准化的、毫无个性的流线型制式兵器。
焉然在庭院中练剑,霜华剑气挥出,那独属于冰凰族的、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正在消退,剑气变得中正平和,失去了所有的棱角与特质。
墨先生表面那枚天秤徽记的光芒,开始变得不稳定,时而急促闪烁,时而微弱欲熄。
凌云站在潮汐锻炉的核心控制区,脸色凝重。
他注视着能量监测法阵上显示的波形图。
代表龙族炽热龙息的金色波形、矮人厚重地火的褐色波形、鲛人温柔水元的蓝色波形……
这些原本截然不同的能量特征,在流过锻炉核心后,其输出波形正不可逆转地相互靠近、重叠,最终趋向于一条毫无特色的、平缓的曲线。
就像无数条原本各有姿态的溪流,汇入一片死寂的大海,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轮廓与名字。
“我们正在被同化。”
他的声音通过尚能运转的网络传递全城。
混沌星图的宏观视角下,那八个代表不同文明的特有光谱,其独一无二的色彩峰值正在降低、模糊,彼此间的边界日益不清。
墨先生传递来一段带着急促波动的信息。
这场悄无声息的危机,源于一个早已消亡的文明留下的终极遗物:归一宝珠。
这件神器的初衷,是消除世间一切差异与隔阂,让万物回归到诞生之前的、无分彼此的本源同一状态。
然而,它如今显然失控了,正在以一种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方式,抹除着所有文明历经亿万年演化才形成的独特印记。
鉐弋庹抓起一把年轻学徒打造的匕首,又拿起一柄机械文明送来的标准件,放在一起对比,脸色铁青。
“看看,除了材质微差,形状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“再这样下去,俺们矮人引以为傲的锻造之魂,和那些冰冷铁疙瘩的流水线,还有什么分别?”
最先体现出同化恶果的,是那些混血族群。
一位龙族与鲛人的后代,痛苦地发现自己脖颈旁的鳃裂正在缓缓闭合,再也无法自如地在水下呼吸。
一位矮人与植物文明的混血工匠,绝望地发现自己失去了与生俱来的、能与金属产生微妙共鸣的金感。
他们的外貌也在趋同,皮肤颜色、发色、乃至瞳孔的色泽,都朝着一种毫无特征的、模糊的中间态靠拢。
焉然闭目凝神,试图施展焉家传承了十三代的独门剑法飞雪惊鸿。
但她的手臂、手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导,剑招轨迹自动修正为标准、基础、毫无特色的劈、刺、撩。
那些蕴含着她个人理解与冰寒特性的精妙变招,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出来。
她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。
“剑道……正在死去。”
黄昏时分,罪魁祸首终于现身。
归一宝珠似一个不起眼的水晶球,静悄悄地悬浮在青云关上空,散发着乳白色的、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宁静下来的柔和光芒。
然而,在这光芒的照耀下,变化加速了。
街道两旁风格迥异的建筑,其棱角被无形的手抹平,色彩趋于统一的白。
各族居民身上代表自身文化的特色服饰,好似褪色般消失,替换成了毫无区别的素白长袍。
凌云展开混沌星图,幽蓝星光冲天而起,试图抵挡那乳白色的光芒。
两者碰撞的边缘,空间没有破碎,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平滑”
,仿佛连时空本身固有的褶皱与起伏,都被那股力量强行抚平、抹除了。
“停止无谓的抵抗吧。”
一个温和、中性、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,直接在所有生灵的意识中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