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先生陷入深度休眠的第十日,青云关的上空出现了奇景。
并非空间被撕裂的伤口,而是类似于巨大而优雅的生物在水下游过后,在水面留下的短暂曳痕。
鉐弋庹的锻锤凝固在即将落下的瞬间,他粗犷的脸上写满惊愕。
一种从未听过的、低沉而悠远的鸣响,似那来自远古深海的鲸歌,直接穿透耳膜,回荡在灵魂深处,带着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宁静。
凌云快步走出工坊,抬头望去。
只见铅灰色的云层好似被无形之笔划开,一道道巨大的、银灰色的背鳍状阴影缓缓滑过天际。
它们每一片都堪比最宏伟的战舰,身躯半透明,仿佛由流动的水晶与星辉共同塑造而成,内部隐约可见星河旋转的壮丽景象。
它们的存在方式颠覆常理,时而没入云层,时而游弋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,姿态从容而神秘。
“是虚空鲸群。”
焉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,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,剑鞘之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。
“古老传说中,巡弋于时空走廊,维护某些根本秩序的守护者。”
瞬手中刚刚重新凝聚成型的时之沙漏,其中的金砂流淌出平和的光晕。
“它们这是在迁徙,没有敌意。”
“只是……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,恰好位于它们古老的航道上。”
就在这时,一条明显小于同伴的幼鲸,好奇地脱离了浩荡的队伍。
它犹豫着,缓缓靠近青云关上空那层无形的能量防护罩。
当它那由星光构成的额尖,轻轻触碰防护罩的瞬间。
嗡!
整座城市发生了极其轻微、却能被所有生灵清晰感知的震颤。
鉐弋庹工坊里那座巨大的潮汐锻炉,竟无人操作便自行点燃。
炉中升腾的火焰不再是炽热的红黄,而是流淌着如梦似幻的七彩流光,仿佛燃烧的不是凡火,而是液态的彩虹。
凌云心念微动,尝试展开已与他融为一体的混沌星图。
星图的光辉刚刚浮现,那条幼鲸便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玩具,发出欢快的、似风铃碰撞般的清鸣。
它主动凑近,用它那宽阔而柔软的星光额头,轻轻抵住了展开的星图。
轰!
并非爆炸,而是信息的海啸。
远超墨先生所储存的、庞杂到无法想象的时空记忆,好似决堤的洪流,瞬间涌入凌云的意识。
他看到星云在虚无中孕育、膨胀、坍缩。
目睹一个个辉煌的文明如何从微末中崛起,绽放出璀璨的光华,又如何在时间长河中化作尘埃。
甚至感知到某些超越维度、难以名状的古老存在……
与之相比,墨先生记录的知识,仿佛只是这无垠海洋中的一滴水。
“它们这是……在分享。”
凌云勉强稳住心神,将其中一些相对温和、不至于冲击心神的记忆片段,通过尚在运转的简化网络传递给鉐弋庹、焉然等人。
鉐弋庹在恍惚中,看到了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、连矮人史诗都未曾详细记载的始祖山脉景象。
焉然则仿佛置身于冰凰族诞生的那片被永恒冰封的、纯净到极致的起源冰川。
成年鲸群发出了低沉而威严的嗡鸣,似长辈在呼唤贪玩的孩子。
幼鲸不舍地蹭了蹭星图,迅速掉头,回归了迁徙的队伍。
当最后一抹银灰色的巨大尾鳍消失在云层深处,青云关却已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所有拥有混血血脉的孩童,额间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淡银色的、好似星辰般的印记。
他们无意识地在沙滩、在地面用树枝、用手指,画出了一组组复杂到极致的、蕴含着时空规律的坐标,而这些坐标指向的,是连星图都未曾标记的未知遥远星域。
鉐弋庹仔细检查着那依旧燃烧着七彩流光的锻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