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并非实体,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、颜色的灰暗雾霭。
人们只能通过梦境层面那被扰乱的、不自然的涟漪,勉强感知到它的存在与位置。
凌云在梦网最核心的区域,与这片代表着虚无与恐惧的雾霭形成了对峙。
梦魇族传递来混杂着无尽饥渴与贪婪的意念波动。
“恐惧……美味的恐惧……”
“你找错餐厅了。”
凌云平静地回应,同时,他在梦网中完全展开了属于自己的那个梦境。
那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景象,也不是什么玄奥的功法传承。
仅仅是他记忆中,在逍遥道境外门时,那个洒满月光的、破旧的小小院落。
他看着梦中的自己,盘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怀着无比忐忑又无比虔诚的心情,第一次成功捕捉到并引入体内,那一丝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灵气悸动。
这个平凡、简单,却无比真实、蕴含着最初希望与温暖的记忆片段,让梦魇族所化的灰雾产生了剧烈的、几乎要溃散般的震颤。
它本能地试图扭曲、污染这个梦境。
努力之后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。
过于纯粹的真实与朴素的情感,恰恰是它这种由虚无诞生的存在,最难以理解和玷污的东西。
就在这一刻,青云关所有的居民,通过墨先生连接的梦网,同时共享了凌云的这个记忆。
紧接着,千万个属于不同个体、同样平凡却珍贵的记忆瞬间,好似被引燃的星火,接连在梦网中闪耀起来。
矮人学徒打造出第一柄能切开皮革的粗糙匕首时的傻笑。
人族修士第一次成功凝聚出火球术时的狂喜。
鲛人母亲听到怀中幼崽发出第一个清晰音符时的泪光。
老农看到第一株异界稻谷在青云关土地上成熟时的震撼……
梦魇族在这片由无数真实存在的、温暖的瞬间汇聚成的光芒之海面前,开始不可逆转地消散、崩解。
它诞生于虚无,以恐惧为食,却根本无法消化如此丰盛、如此坚实的存在本身。
墨先生散发出的光芒,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与稳定。
梦网不再需要任何外在的防御壁垒,因为此刻,每一个接入其中的梦境,都自带光芒,足以驱散任何试图靠近的阴冷与虚无。
清晨的阳光再次洒满青云关,居民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。
他们脸上带着复杂却明亮的笑意,记忆中清晰地保留着夜晚所有的梦境经历,无论是美好的还是恐怖的。
但比这些梦境更清晰的,是醒来后,对我是谁这个问题的,无比坚定的认知。
鉐弋庹拍打着刚刚打造好的、带有精密梦境调节符文的新头盔,声音洪亮。
“现在好了,连做啥梦,做多深,俺自己都能说了算!”
焉然轻轻擦拭着霜华剑冰冷的剑身,语气平静。
“噩梦,不过是另一种锤炼心境的特殊道场。”
凌云摊开手掌,那幅梦境地图已然稳定下来。
不再是无序的网,而是化作了浩瀚的星图。
每一个光点,都代表着一个独一无二、闪耀着自我光芒的意识存在。
晨星在温暖的阳光下尽情舒展着双翼。
幼龙身上那些璀璨的鳞片,此刻竟映照出淡淡的、彩虹般的光晕,那是昨夜所有梦境留下的、温柔而无害的印记。
墨先生在其基座上静静旋转,内部的光点拥有生命般,随着某种悠长的韵律明灭起伏。
它领悟了新的职责:不再是主动去编织或引导梦境,而是默默地守护每一个连接于此的意识,自由做梦的天然权利。
饕夫子为大家准备了一桌名为梦境早餐的宴席。
食物的造型千奇百怪,有的像翱翔的龙翼面包,有的像闪烁的机械齿轮煎饼,有的像摇曳的水母状果冻。
然而,放入口中,所有的味道,却都固执地回归到青云关本土食材最原始、最纯粹的风味。
“梦做得再美,再离奇。”
他一边为众人分发餐具,一边乐呵呵地说。
“天亮了啊,终究得踏踏实实地,吃回咱自家的早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