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关的警钟响了。
声音磕绊,断续。
有些像垂死者的喘息。
鉐弋庹站在钟楼里,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他刚刚敲了钟。
但他想不起来了。
那传承了七十三代矮人王、用以示警的特定节奏,在他脑中模糊成一团。
他只能凭感觉胡乱敲打。
钟声软弱地飘出去,下方的居民抬起头,脸上没有警觉,只有茫然。
凌云在潮汐锻炉前皱紧眉头。
他试图引动龙族控火术,经脉却传来阻塞感,宛如锈住的齿轮。
那原本心念一动便可展开的混沌星图,此刻需要他屏息凝神,耗费巨大心力才能勉强维持一个轮廓。
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我看不清了。”
少年握着他的时之沙漏,指节发白。
“只能看到十息之内……再远,一片模糊。”
退化,像一场无声的瘟疫,在城中蔓延。
鲛人歌者站在疗愈池边,她们的歌声依旧悦耳,但声波中那股能够抚平创伤、安抚神魂的特殊力量消失了。
冰凰族人挥手凝冰,冰棱却只有从前一半大小,寒气锐减。
最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混血孩童,他们原本能与多种文明能量产生微弱共鸣,此刻却彻底沦为凡胎,茫然地看着自己再也无法引动元素火花的手掌。
焉然巡查至城防核心,脸色凝重。
由八个文明能量交织构建的联合护盾,正从内部瓦解。
那些精妙绝伦、不同属性能量完美融合的节点,一个接一个地熄灭。
只剩下各文明最基础、最单一的能量屏障,孤零零地支撑着,薄如蝉翼。
“是共振网络。”
她指向一旁来自植物文明的异界藤蔓,那些原本翠绿欲滴、散发勃勃生机的藤蔓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、枯黄。
“我们过度依赖它带来的知识共享,反而荒废了自己的本源。”
“它在反向汲取我们的根基。”
凌云通过星图尝试连接其他文明意识,反馈回来的信息同样糟糕。
机械文明的运算核心出现大量错误,精密度大幅下降。
植物文明无法有效调控自身生长周期,有些区域疯狂滋生,有些则陷入停滞。
整个共振网络,正在经历一场系统性的、不可逆的退化。
鉐弋庹怒吼一声,将那柄集成了多种文明技术、能够自动调节力道角度的锻锤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
“我们变成了什么?只会借用别人工具的废物吗?!”
危机在夜幕降临时全面爆发。
退化的直接后果是能量失控。
潮汐锻炉因操作精度不足而骤然过载。
狂暴的能量流宛如挣脱枷锁的凶兽,冲出炉体,席卷了整个工坊区。
堆放在那里的异界材料被瞬间点燃,爆发出七彩斑斓却致命的有毒雾气,迅速弥漫开,笼罩了小半座城池。
居民们在浓雾中剧烈咳嗽,皮肤出现灼痛红斑,秩序濒临崩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