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坑之中,浑浊烟尘遮蔽坑底视野,久久不散。
足足三十息过后,烟尘才逐层落地,坑底景象终于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之中。
周松年半跪于满地碎岩之间,一身素白长袍早已彻底化为布条。
浑身淡白色佛力纵横交错,后背脊椎三根骨头刺破皮肉,突兀凸起。
口鼻不断溢出暗红淤血,顺着下颌滴落,在胸前积出一滩血洼。
周身经脉十断其九,原本流转不息的鎏金剑意彻底熄灭。
每一次胸腔起伏,胸前伤口处都滴出鲜血,落在脚下岩土之上。
右手死死握着一截仅有两尺长的宸霄断柄,剑体断裂处参差不齐。
锋利断口深深嵌入掌心,贯穿血肉,白骨隐约可见,鲜血顺着剑柄纹路不断向下流淌。
此刻的他,形同一具苟延残喘的残破枯骨。
低空之中,一直游离观战的岳戎天瞳孔一缩,没有丝毫迟疑。
脚下虚空泛起涟漪,动用归墟初期空间瞬移之力,瞬息跨越数里距离,径直落在深坑边缘。
他指尖灵力涌动,正要纵身下入坑内,以自身灵力护住周松年,稳固他濒临溃散的生机。
“不必。”
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。
周松年头也未抬,左手僵硬抬起,极其吃力地摆了摆,阻拦了岳戎天的动作。
抬起沾满血污的手背,粗鲁地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淤血。
粗糙的皮肉蹭过破损的唇瓣,扯出新的伤口,鲜血再度蔓延。
五指再度收紧,将半截宸霄断柄握得更紧,眼底仅剩一股执拗和疯狂。
下一秒,他主动燃烧自身寿元。
暗红色的燃命血气从周身亿万毛孔喷涌而出,缠绕着残破不堪的身躯,血色剑意冲天而起。
这股力量没有丝毫收敛,以深坑为圆心轰然向外爆发,蛮横无匹的威压席卷四方。
岳戎天身前仓促撑起的灵力屏障瞬间碎裂,胸口猛地一闷,如同被重锤撞击。
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气浪震飞百丈开外,落地后接连踉跄三步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不过短短三息。
周松年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,从发根到发梢尽数化为霜白。
面部皮肉快速干瘪塌陷,原本清朗的轮廓沟壑纵横,肌肤失去所有血色,枯黄松弛。
不过瞬息,正值壮年的归墟后期强者,彻底沦为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。
高空之上,迦夜静静伫立,身后百丈佛相半隐于虚空佛光之中。
看着坑底燃命自毁的周松年,眼底没有胜利者的傲慢,只有一片悲悯。
双手于胸前合十。
“居士不用如此,认输便可。
寿元燃尽,神魂俱灭,殊为不智。”
认输?
周松年猛地仰头,霜白乱发随风扬起。
一声嘶哑怒吼冲破喉咙,震得周遭低空云层四散碎裂,响彻整片平原战场。
“剑者,无认输二字。”
接着,他催动最后的秘术:以身化剑。
枯朽的肉身,剩余无几的寿元,自身无匹的剑意,尽数熔炼归一。
整个人渐渐虚化,一道十丈血色鎏金巨剑悬于深坑上空。
剑身遍布裂纹,裹挟着一往无回,斩尽一切的决绝威势,撕裂长空,笔直朝着云端迦夜横冲而去。
所过之处,虚空被剑意灼出焦黑裂痕,气流尽数湮灭。
迦夜神色褪去平淡,轻轻吐出二字:“得罪了。”
左手缓缓抬起,五指自然摊开。
与此同时,身后隐现的百丈佛相同步抬动左手,纯白温润的佛韵在掌心汇聚,凝成一面素白佛印。
瞬息间。
血色巨剑重重撞在佛印之上,佛光四溅,但分毫不能推进。
下一瞬,迦夜五指向内轻轻一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