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拂晓。
扬州城南水门外的菜市码头,四条运菜的民船靠了岸。
船身吃水浅,卸的是都是些水芹菜和青菘,再顺路载几个挑担的客人。
码头上挑菜的老汉只顾着骂伙计称秤不准,连看都没往船这边看。
路彦铢头一个跳上岸,肩上扛着一杆秤。
他冲身后努了努下巴,一行十一人混进菜农和挑夫里,顺着市声进了城。
瓜洲方向的江面上,转运司的船还泊在卡里,旗子在晨雾里耷拉着。
他们盯的是运河主闸,盯的是镇江来的官船。
“账房先生,慢着些。”
路彦铢嗓门不小,冲着扮作账房的石贻孙喊道。
“赶得再急,粮仓也是那个粮仓。”
石贻孙挑着两只空笸箩,路过转运司大仓外墙时故意顿住脚。
“急什么,这一仓的米成色,比行辕吃的那碗好多了。”
墙内守仓的军卒抬了头。
石贻孙笑呵呵地走了。
赵惟吉走在中间,一身青布直裰,斗笠压得低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大仓的门匾。
乔维岳此刻算定了自己还在在镇江等敕令,算定了行辕今日照旧升堂,算定了周宅的灵堂今日照旧哭灵。
转运司衙门坐落在城西。
一行人到了门前,中门紧闭,只开着仪门。
一个守门小吏横在阶下,看到这一行人便喊道。
“何人叩衙?递帖,验公牒。”
路彦铢不答话。
他把肩上那只黑漆长匣平端起来,扛上了肩头。
晨光斜过来,匣口金泥封皮亮了一下。
小吏盯着那泥金的缠枝纹,紧跟着看清了封皮上御前二字。
他两条腿一软,连滚带爬地进门去了。
不到一盏茶,中门轰隆洞开。
乔维岳整冠出迎,绯袍玉带,后面跟着一串属官,礼数一分不缺。
他深深一揖,腰弯得极标准。
“殿下不先行文知会,下官实不知如何接驾。”
赵惟吉从斗笠下抬起眼。
“孤怕乔都运知道早了,睡不好。”
大步往正堂走。
乔维岳直起身,脸上的笑纹一丝没乱。
他跟在后头进了正堂,看属官摆公案、奉茶,动作从容,跟迎故人似的。
赵惟吉从袖中抽出一沓纸,摊在公案上,一张一张抚平。
纸角带着江水浸过的黄痕,页脚一枚签押。
“周勉签押的那本账册残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