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家命我协同督办讲武殿大阅。这事,你们应该听说了。”
“是。各营都传遍了。”
曹莽答道。他在左营,管的就是大阅那天的营伍排班。
“昨日我去武备库点验军械。”
赵德昭放下茶杯,目光直视二人。“几百箱新进的铠甲和兵刃。外头看着光鲜,里头甲片生锈,木料全朽。”
赵德昭的声音十分平静,可听在两人耳朵里,却让他们浑身一震。
“什么?”
周泰惊呼出声,脸色大变。他是管武备库外围巡防的。
“这手段,不是贪墨这么简单。”
赵德昭看着他们,眼神很深。“他们这是想让官家在讲武殿大阅丢脸,顺便迁怒于我!”
两人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这是要大郎君的命啊!
不仅如此,大阅要是出了这种丑闻,官家一怒,整个殿前司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要跟着掉脑袋!
“真他娘阴毒的手段!”
周泰咬着牙,恨恨骂道。
赵德昭站起身,走到两人面前。
“我不让你们违抗官家的军令。更不会让你们跟着我造反。”
“我只要你们帮我暗中盯着。”
“曹莽,你管着营伍排班。这半个月,谁要是在阵型里塞生面孔,谁要把劣马混进骑兵营,你要心里有数。”
“周泰,你管巡防。谁大半夜进过武备库,哪一个库房的封条被动过,你要看在眼里。”
“查到任何事,不要轻举妄动。写成条子,交给外头的石义。我自会处理。”
赵德昭拍了拍两人的肩膀,声音诚恳。
“老令公把你们当亲兄弟。我今天站在这,也不拿你们当外人。这次的事,只为保大阅平顺,保官家圣颜。保咱们大宋的将士不被人当猴子耍。更保你们脖子上的脑袋。”
这番话说的很明白。
全是实打实的利害关系,还有老帅留下的那点要命的香火情。
曹莽和周泰对视一眼。两人眼底的戒备彻底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武人骨子里那股最纯粹的热血。
没有居高临下的使唤,也没有拿身家性命去填坑的豪赌。
两人不再犹豫,“扑通”
一声,单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。
“大郎君放心!”
曹莽压低了嗓门,眼神凶狠,“我们也不懂什么朝堂上的事,但是石令公在的时候对兄弟都不薄,差事交给我们您就放心吧!”
周泰也抱拳立誓,声音斩钉截铁:“大郎君,放心,武备库那边就交给卑职!”
“好!”
赵德昭再次伸出双手,用力将两名汉子扶了起来。
赵德昭没有久留。
坐回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上,随着车轮转动,赵德昭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。
他靠在车厢上,这才发现,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。手心全是一层冷汗。
今天这一步,走得很险。朝廷立下的规矩像一座大山,皇室宗亲结交禁军,那是碰都碰不得的死穴。
但收获也很大。在瞒过开封府所有耳目的情况下,他终于在禁军里,安插了自己的人手。
有了曹莽和周泰这两双眼睛,大阅的军械和排班,就不再是两眼一抹黑。